不久多多从从一棵大树底下,拔出一棵干巴巴的小草。
她举着这棵小草噔噔噔地往回跑,然后两只小手捧给殷善瑜。
殷善瑜眉梢一挑。
多多说:“这个可以治病病,多多以前在乡下见过!”
殷善瑜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接过小草看了看,草叶子都冻脆了,枯黄的颜色,用手一捻就立即变成暗黄的粉末。
这玩意他还真见过!以前府中请来大夫,那大夫专治内伤,曾经给殷善瑜开过一个方子,这正好是药方之中的一味。
“辛苦了。”
殷善瑜揉揉小孩儿的脑袋,小孩儿一愣,然后傻乎乎地一捂头。
说实话,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这深山雪林里,虽然多多人很小,可大概明白,自己应该是被谁给扔了,又恰好被这个红衣哥哥捡到了。
可多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但没着急,也没有害怕,反而心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以前在公府,不管太阳有多大,她总是觉得四周灰蒙蒙。
小孩儿不懂那叫做阴霾,也不知那叫做压力,可人在国公府,她总是很小心,生怕得罪谁,生怕被人家撵走,怕自己在大学里冻死。
可如今,虽然不一定是撵出来的,但反正远离了国公府,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从前压抑的一部分天性,竟浅浅释放了一下,叫她心里没来由地轻快。
眼下见这个戴着鎏金面具的哥哥冲她笑,那态度很随意,没有夹杂厌恶与排斥,也不像其他人,要么冷漠,要么神色复杂,多多就觉得这很好。
于是她也咧开小嘴巴,可转念多多说:“药是多多采的喔,一个铜板好不好?”
“嗯?”殷善瑜愣住,“……你管我要钱?”
多多紧张下,“那,半个?多多只要半个铜板就好了?可以赊账,以后再给?”
殷善瑜差点笑出声,这孩子怎么跟个鬼灵精似的,“你很缺钱?”
“缺的呢!多多以前在公府,吃好多、用好多,欠下人家好多钱。”
殷善瑜又隐晦地蹙了一下眉,“我倒是听说过你,但我要是没记错,你不是被收养的吗?”
“既然是被收养的,那被萧家养着,也是天经地义。”
所以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可多多卜楞卜楞地摇晃着小脑袋,“不是的,公府不喜欢多多,多多开春就要走,所以欠下人家的,要还的。”
“……”
殷善瑜默了,所以钟鸣鼎食的国公府,到底是有多抠?又或者该说,公府上下得有多刻薄?不然怎会叫一孩子有这种念头?
“好,给你铜板,不过我现在没有,先赊着。”
多多眼一亮,立即就开心,可转念一想,不对呀,“哥哥也救过多多,方婶婶以前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是不要铜板了,多多先记着,以后再报答哥哥。”
小孩儿说得煞有其事,殷善瑜再次被逗笑,他按着腹部前仰后合,还乱没形象的。
然后用力一揉多多小脑瓜儿,“行了,笨笨的,账可不是这么算的。”
说完,他让多多先歇歇,而身前篝火已经扑灭了。
取暖这事儿一时还好,可若是火堆若烧得太久,升起的烟雾容易把追兵引来。
殷善瑜饿了,多多也饿了,这俩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不过多多像是想起什么,忽然从身上掏啊掏,她总是随身带着一个小包包。
像是屯屯鼠一样,小小的糕点用手帕抱着,然后塞进袖子,又或者装进包包里。
如今居然还真的从自己身上搜出八九块甜甜的米糕。
然后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殷善瑜,一半自己吃。
殷善瑜像长了见识,这孩子还真是‘有备无患’。
他瞟眼糕点,问:“收钱吗?收多少?”
“不收不收,”多多摆着手,“救命之恩没还完,等还完了再收。”
“哈!”殷善瑜又是一阵朗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这大冷的天儿,这一大一小啃着糕点垫垫肚子,然后殷善瑜强撑着起身。
“走吧,等进城再请你吃一顿好的。”
多多乖乖点着头,于是大手牵小手,两人迎着寒风一起往前走。
期间远方传来狼嚎,也曾听见一些追赶声,殷善瑜耳骨微动,总能提前避开追兵的封锁。
直至一个时辰后。
“主子!”
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单膝跪地冲殷善瑜行礼。
而后又是嗖嗖嗖的几声,十几个黑衣人陆续从远方赶来。
殷善瑜长吁口气,小多多则是眼一瞪,好惊奇地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黑衣人。
或许是怕生,多多下意识地藏殷善瑜身后,小手还在殷善瑜攥着呢。
而殷善瑜则是勾了勾唇角,那心情竟然很不错,“走吧,回城。”
说完这一大一小就被请上了一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而更多的黑衣人则是杀向他们身后的山林。
那些追兵全是死士,本是一路追踪围堵,可如今反倒是被殷善瑜这边的黑衣人给包了饺子。
甚至还活捉了好几个活口……
距离多多失踪已经一天一夜了,天色早就大亮,如今已临近晌午。
好好一孩子,就这么不见了,已在府中引发了骚动。
庆春一脸凝重,召集了听雪苑的所有人,想问问多多到底是怎么出府的。
而小十一萧毓则是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她想着‘多多’留下的那个小纸条,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说什么这里不是多多的家,多多要离开……
忽然萧毓心里像是裂开了一条缝,就挺不好受的。
萧岚也一样,尤其是想起自从多多入府后,被忽视、被冷落,接着又被萱萱陷害了几次。
甚至就在不久前,萱萱曾落水,当时众口铄金,因萱萱卖惨,所有人都以为是多多干的,还有小十三萧雪心,她曾为这事儿狠狠扇过多多一巴掌。
“不是吧,她至于吗?”小十三听说这事儿时,人正在四房。
她当时也只是一时来脾气,外加那时是真以为多多故意推萱萱落水,所以既是偏心,又是护短,才一时冲动扇了多多。
可事后发现是一场误会,她也明白是自己做错事了,只是她跋扈惯了,拉不下脸来,私底下一直琢磨该如何赔罪呢。
可谁知那小孩儿竟然走了?
难不成是被她气走的?因为她帮着萱萱欺负人家了,所以人家小孩儿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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