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当听见那声‘小十六’，多多小身子一抖。
她悄悄抬起眼，忍不住看向风尘仆仆的萧毓。
少年正大步而来，衣裳脏了，头发乱了，往日总是一脸傲慢，挺胸抬头昂首示人，可如今脸上着急做不得假，她从未见过毓少爷这么慌张无措的一面。
直至萧毓来到她面前。
伸出的手，像是想要碰碰小多多，可小多多人在殷善瑜怀里。
殷善瑜抱着多多往旁一闪。
“你这一身风雪，又是从城外回来的，手也定是冷得紧，可莫要冰着我们小多多。”
萧毓听得一噎。
他跟这位殷大公子并不是很熟，但他嫡姐萧恵自幼便与伯府那位二公子定下婚约。
如今只觉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儿，不上不下的，而那双眼还定定地看着小多多。
也不过片刻功夫，他深吸口气，像是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了，然后双手抱拳，重重地冲着殷善瑜行上一礼。
“有劳殷大公子照顾家妹！我萧国公府欠您天大人情。”
到底是个勋贵出身，这行礼行的是毫不含糊。可小多多一听，一下就有些发傻。
家妹，是妹妹的意思。
这是萧毓头一回，这般不讳言，对外承认多多是她的妹妹。
以前哪怕是带着多多去见宋小世子那些人，也只是介绍她是府中的小十六。
不知怎的多多小鼻子一酸，忽然想起当初入府前，明明她也好期待，期待自己有哥哥，期待自己往后被人疼，可后来在国公府，却反复被人泼冷水，总觉得小小的多多很不配。
多多鼻子堵住了，吸气时带着很重的鼻音，那太过复杂的心情难以排解，小脑子也乱糟糟的。
而另一边，殷善瑜一听这话，那白眼差点没飞天上去。
“十一公子这是哪儿的话？”
“今日我忠勇伯府办了一场认亲宴，如今整个京都谁不知？这孩子是我殷善瑜认下的干妹妹！”
这话毫不客气，也叫萧毓一噎，可从始至终，兴许是失而复得，萧毓的眼舍不得离开多多。
他是真后悔了，后悔从前对多多不好，明明后续的相处中，已经越来越喜欢这小孩儿，只是心里有心结。
他一直想着六房那个小囡囡，不愿旁人霸占‘妹妹’的位置，可直到多多失踪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妹妹。
囡囡不知生死下落不明，这事儿依然叫她很难过，可人心总是肉做的，他萧十一又不是什么无情的东西。
他吸吸鼻子，“是我失礼了，还望大公子勿怪。”
这姿态已是摆得极低。
大抵是明白，单靠多多一个小孩子，怕是很难从城外雪山走回来，如今人好好的，准是这殷大公子的功劳。
可若按他往常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整天怼天怼地的，看不爽就直接干，何曾这么低声下气过……
公府桀骜，少年心性可在骨子里，这萧毓骨子里就是一嚣张跋扈的主儿，可如今愣是压下了自己那份心气和气焰。
“敢问殷大公子，能否让我和她聊聊？”
殷善瑜脸色依然不好，感觉这人是来跟他抢妹妹的，可萧毓也不过是个八岁小屁孩儿而已，反观他自己，之前叫人造谣有个私生女，他可是二十出头了。
这大岁数确实够给多多当爹了，这干哥哥的名声都还是他自己硬给自己扣上的。
隐晦地一撇嘴，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多多：“如何？你若愿意和他聊，那便聊聊吧，若是不愿也无妨，打发了就是。”
他是有底气的，毕竟手里还有一个暗阁呢，直接对接当今天子。
多多怯怯，她也有点紧张，但看了看一身狼狈的萧毓，到底还是点了一下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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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府后院有个大花园儿。
萧毓和多多一起来到花园里，只是这冬日景色难免萧条，本该姹紫嫣红的大花园，也叫一片深雪覆盖了，只有供人通行的卵石小道被清理出来。
萧毓眼圈有点红，他看多多好久才问道：“你这几日如何？可有受伤？”
当初被下人迷晕，偷偷运出府，又扔在雪山里，她那时候是不是很怕？
多多乖巧地摇着头，“多多没受伤，每天都能吃很饱。”
殷哥哥确实待多多很好，在多多看来，殷哥哥是仅次于方婶婶的人，就连庆春、流莺，都要排在殷哥哥后面。
萧毓张张嘴，明明来之前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可如今见着这个小不点儿，反而像是叫人毒哑了嗓子。他好半晌都挤不出半句来。
多多低着头，两只小手绞紧在一起，也不知为什么，明明也不过几天而已，可如今重新见萧毓，小多多忽然有种生疏的感觉。
仿佛以前在公府的生活，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萧毓也吸吸鼻子，他想了好久，才蹲下身。
那手不禁捏住多多的小手，然后沙哑着声音问：“你叫我一声哥哥好不好？”
“小十六，我想听你管我叫哥哥。”
多多愣住，愕然地抬起小脑袋，就撞见萧毓发红的双眼。
“……可是，可是明明是毓少爷说，不要多多当妹妹？”
“那是我混球！以前说的话都不算数了，你是我们公府的小十六，你也该是萧家人，本就该管我叫声十一哥。”
多多却想起，那日在五房的兰渊阁，一个丫鬟拾掇她管萧毓叫哥哥，可萧毓却发好大火儿。
也是从那往后，见了萧毓、萧岚，她叫的是毓少爷、岚少爷，而若是见了府中的姑娘小姐，她也是叫姑娘小姐，不敢直接叫姐姐。
多多不配，他们都嫌弃，多多跟他们不是一家人，多多只是一个运气有点好，暂时被公府收养的小可怜而已。
可这样的多多碍了好多人的眼，所以多多才不敢惹任何人生气，生怕天气还没有变暖，就被人家撵出门冻死。
可是现在多多已经不怕了，因为多多已经有个更好的干哥哥了，殷哥哥不会让她冻死的。
虽然多多没问殷善瑜，可多多就是有种这样的感觉。
至于国公府这边：“……”
“十一！”
正这时，又是一人风尘仆仆，被下人领着来到了这一片儿。
两人回头一看，就见是九哥，萧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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