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殷善瑜就走了。
他平时人在京都,总是一副病弱模样,喜欢穿一袭白衣,可,人也看着出尘许多,仙气里还夹杂着几分寻贵人家养出来的富贵气。
可每当出门,总是戴一张面具,身上穿的也成了一件张扬似火,仿似染血一样的红袍。
哪怕如今身份在这京都城中已是明白,不少人知道他是暗阁之主以及暗中为皇家做事,可多年养成的习惯却很难更改……
多多醒来时,天都亮了,小孩儿一起身就坐在床上发呆了好半晌。她想起殷善瑜说的,要出门几天,顿时孩子心里空落落的。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尤其在遇见殷善瑜后,大抵是不曾受过任何伤害,也解放了一部分天性,多多打一开始就从未对殷善瑜设防。
以至于放纵自己去亲昵,并且下意识依赖,可如今人就这么走了:“……”
多多眼巴巴地望了望门窗,门传关得很严实,毕竟冰雪未化,外面天冷,可多多却觉得,天都仿佛变灰了。
“姑娘,奴婢红鸾,来伺候您洗漱。”
红鸾是殷善瑜给多多留下的人,瞧着大概十七八岁,可红鸾和流莺不同。
公府流莺虽也是丫鬟,平日喜爱穿身绿衣裳,可流莺沉静又包容,平日像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大姐姐。
反观红鸾,长发竟束起一个高马尾,红衣黑裤,一身干练,一看就是练家子。
而且红鸾不苟言笑,哪怕长得很是俏丽,可那眉眼全是锋芒毕露的锐利。
大抵是小孩子的敏感只觉,多多一见红鸾,就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红鸾:“……”
那眼角轻轻一抽,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接下来不管是伺候穿衣洗漱,还是为多多传膳备菜,那动作都小心了些。
脚步声尽量放轻,冷冰冰的声音听着也像特意放肉,于是多多像个小蜗牛。
小脑袋探出壳子往外瞅了瞅,像是觉着安全了,就又悄悄放大些胆量,而在红鸾面前也总算自在了一些。
除此之外,门外本是有两个丫鬟在此当值,可当多多出门时,发现那两个丫鬟也被换了,而是变成两个黑衣墨发的年轻人。
那二人身材颀长,颀长不凡,一个面容俊秀,而另一个生得冷峻寡淡。
但全与红鸾一样,是那种常年行伍的练家子。
“属下暗枫(暗河),谨遵阁主之命!见过姑娘!”
多多的小短腿刚夸过门槛,一只小手还扶着门框呢,就突然见这二人双手抱拳重重弯腰。
两人整齐划一同时开口,一个嗓音偏向清冷,另一个嗓音则更加低沉。
“!”
小孩儿又吓一跳,不知所措地回头望了望红鸾,小手下意识拍拍自己的心口。
红鸾:“~”
死嘴,压住!!她差点没笑出声来,属实是小孩这副模样太过逗趣儿。
而门外那两个二愣子也太过耿直。
明明阁主临走前交代过,姑娘胆小,又天性敏感,天生多思,容易生虑,让他们几人小心着来。
可瞧瞧、瞧瞧,暗枫暗河那哥俩到底还是把姑娘给吓着了。
此刻红鸾全然忘了,明明她自己也冷脸冷惯了,多多今儿一睁眼就见她冷若冰霜,明明最先吓着多多的人是她。
“都起来吧,姑娘不习惯这些,”知道小孩儿不懂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红鸾随口说了句,然后又放轻了语气尽量温柔问:“您稍后是打算去哪儿?”
“阁主交代过,您若是愿意,可在府中歇息,若想出门,也会差人备好马车。”
“另外阁主也说了,您似是对外头那些生意很感兴趣,若想巡察生意也可以。”
殷善瑜是真的很惯着多多!这小孩儿明显是自幼缺爱,也是因为缺爱所以才没有底气。
可两人相遇至今,说起来还不足半月,但心细如发的殷善瑜似乎总能一眼看出这小孩儿最想要什么,又最缺欠什么。
大概是从这孩子身上看见年幼的自己,如今对多多的这些好,又何尝不是在补偿年幼时的那个他。
多多摇摇头,“多多不出门,多多只在院子里走走。”
明明殷善瑜在时,她胆子稍微大了些,大概是清楚,知道有人能为她撑腰。
可殷善瑜走了,离京了,她就又缩回去了,觉得只有这个院子才是最安全。
红鸾勾了下唇角,也没再多说,但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多多的身后。
不至于亦步亦趋,却也不至于让这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免得真发生什么事儿没法照应。
临近晌午,伯府门外来了一辆马车。
今日萧三爷是独自来的,身边只带了个小厮,并没有带萧三夫人。
他正式拜访,早在昨日萧老夫人给他安排了任务后,就已命人写好了拜帖送来这忠勇伯府。
而今日亲至,他也让人备了一份重礼。
先不管心中如何作想,但总归,也正如萧老夫人所言,多多是先去的国公府,而后才来的这忠勇伯府,严格来讲多多跟萧家才是一家子。
而自家姑娘在外小主,于情于理,都该重谢,不能缺了任何礼数。
三爷身份贵重,一直装死躲闲的忠勇伯,殷栋,也不得不出面亲自招待。
而二人稍作寒暄,很快话题就转到了多多身上。
忠勇伯:“……”
孽子啊!!一天天的尽搞这些麻烦事儿。
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赔了一个笑,但忠勇伯扭头就让下人去通知红鸾把多多带来。
“姑娘可想去瞧瞧?”其实早在萧三爷入府时,红鸾就已听说了这件事,心中也大抵猜出萧三爷是为何而来。
多多:“……”
抿了抿小嘴儿,清澈大眼像颤着水光。若殷善瑜在这,她准要第一时间寻寻求殷善瑜的帮助,可殷善瑜已经出城了,于是多多认真想了想,然后低下头。
“……去,”软嫩嗓音不大不小,但到底还是叫红鸾听清了。
多多有时觉得自己是真笨,她依然有好多道理不懂不明白,可以前方婶婶也说过,不能总依赖别人。
靠山山倒,靠人人倒,多多迟早是要长大的,多多得自己去面对一些东西。
而且说到底,她与萧国公府也并不是什么化解不开的死仇。
事实上对多多来讲,她跟国公府连‘仇’都算不上。
以前并不是一帆风顺,曾经有好有坏,而且她到底是在人家那里借住过很久,她吃了用了人家那么多,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给银子。
真要这么算,反而是多多欠人家很多。
于是多多出门前特地带上她那个用来攒钱的小荷包。
八两碎银子,还有一张五十两银票,将自己的小手送进红鸾的手中,多多也不禁在想。
不知这些银子够不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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