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昼抬起头，面色平静无波，甚至对着顾渊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亦没有哀求，只是极度的平静，好似她即将面对的，并非那可怖的责罚，只是稀松平常的责骂罢了。
顾渊，她在心底默念，又一笔，这一笔笔的帐，她会一一记下，总归会有清算的那日。
“啪——！！”
第一鞭落下，以凌厉之势撕裂她的衣袍，那雪白的后背上，皮肉绽开，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
她身体剧烈一颤，用全部的意志咬紧牙关，才没让呻吟溢出半分。
很快的，第二鞭、第三鞭……
一道道鞭影接连落下，她的后背上，已是血肉模糊。
蚀灵鞭并非简单的伤及肉身，背后的伤口的确看着可怖，可那一点点透入身体的侵蚀之力，才最是难熬。
每一鞭落下，都好似直接击打在元神之上一般，痛苦之剧烈远超肉身。
可她却依旧将脊背挺得笔直，指甲已在无意识间深深陷入掌心，点点殷红自她指间溢出。
即便她的耐力异于常人，但终究也是有极限的。
当鞭数过半时，她只觉喉间一阵腥甜，“噗”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星星点点地洒落在身前早已碎裂的地砖上。
气息开始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原本清明的眼神亦逐渐涣散，然始终不变的，是她挺立的身姿。
司明澈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落在楚倾昼身上的每一鞭他都好似能感同身受，他拼命的挣扎着，可与执法长老之间境界的巨大悬殊，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此刻，恨意自他心中萌芽。
他恨顾渊的冷血，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若他足够强大……
司明澈想着，若他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即便师姐再如何去亲近顾渊，他亦可直接将其斩杀，以绝后患。
而不是如今日这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姐受苦，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如个废物一般。
瞧着楚倾昼的不屈，顾渊眼底的阴郁之色越加浓郁。
他最是厌恶她这副模样，蝼蚁就是蝼蚁，天赋卓绝又如何，她就该匍匐在他脚下，他高兴了，便赏她一点好脸色，他不高兴，就该乖乖承受他的怒火。
他倒是要瞧瞧，她的一身傲骨，能让她抗到第几鞭。
“六十一……六十二……”
执法长老继续报着数，一向不带感情的声音，在瞧见那可怖的伤口时，亦染上了几分恻隐。然顾渊不开口，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停下。
楚倾昼再也控制不住，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呕出鲜血，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后背的伤口，带来的剧痛，让她身形几度不稳，却又生生站在原地，不曾移动分毫。
鲜血早已染红了她的前襟，灵气也已开始溃散，她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中浮沉着，仿佛随时会就此沦陷。
司明澈被死死地按在地上，他嘶吼着，声音中已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而楚倾昼，却仍是望着顾渊的方向，仔细看去，她沾满血迹的唇角，甚至还在笑，只是那笑中，染着几分让人难以察觉的轻蔑。
就在那暗红长鞭又一次扬起，她眼前开始发黑，最后一点意识即将消散，往前扑倒的刹那。
一股温和却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大之力蓦然降临，笼罩着整座大殿。
那即将落下的鞭子，被这股力量稳稳接住，停在了半空。
“停手吧。”
一道平和却不乏威严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甚至让人有一瞬的清明之感。
众人皆惊，抬头望去，只见殿内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身影，那人青衣素袍，长身玉立，面容不似顾渊那般俊秀，却亦算清隽。
他周身并无灵气波动，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之感，不怒自威。
“参见掌门！”
三名执法长老停下所有动作，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虚缈宗掌门——林苍玄。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殿，最终落在气息奄奄，满身血污的楚倾昼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看向面色微变的顾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师弟，何以对门下弟子，施如此重刑？”
顾渊心中一惊，他这师兄，虽任掌门之位，其实并不怎么负责，平日里不是闭关便是在主峰躲懒，从不过问宗内大大小小的事务。
今日怎会……
他思索一番，终是拿不准林苍玄究竟是何意味，只好开口道：“逆徒顽劣，不堪管教，这才小惩大诫罢了。”
“小惩大诫？”林苍玄忽然轻笑一声，“叛宗之罪，亦不过如此。”
“不知师弟可否看在师兄的面上，饶这小弟子一次？”
“师兄……”顾渊没有将话说完，但拒绝之意却很明显了。
楚倾昼是他的弟子，他若铁了心要罚，旁人便左右不得，即便他是掌门，亦是如此。
“师弟，”林苍玄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向来不喜收亲传弟子，是以偌大的凌虚峰，亲传弟子，不过寥寥三人。而她当年来到凌虚宗时，可是你自己非要收入门下的。”
“前些日子，你要他峰弟子，不得入蚀骨雾林，我依了你。而你这小徒儿，怕是才从那凶险之地回来吧，她究竟犯了何事，要这般责罚？”
“……”
顾渊一时语塞，毕竟他责罚楚倾昼的理由，真是有些说不出口，总不能说是因她没舍命救同门，便这般狠罚。
又或是因她没能将他要的涅槃花带回？那似乎更站不住脚。
“师弟，”林苍玄轻叹一口气，“你我修道之初，师尊曾教诲一个‘仁’字，你可还记得？”
“……记得。”
话已至此，顾渊哪里还能不明白他就是为了楚倾昼来的。
可他想不通，他不过责罚自己的弟子而已，怎么就惊动了这不问世事的掌门师兄，还非要他收手不可。
幽深的眼眸扫了楚倾昼一眼，他终是咬牙道：“好，既如此，看在师兄面上，我便饶这逆徒一次。”
“如此，甚好。”
林苍玄亦将视线重新落回了楚倾昼身上，只是那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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