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光转眼即逝，六峰交流大会已如期而至。
纵然这几日司明澈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在她耳边苦口婆心地诉说着炼丹的种种好处，但却依然动摇不了楚倾昼的选择。
天虚峰山脚下，她望着那云雾缭绕的山巅，目光坚定，心底甚至在隐隐雀跃着。
她的身后，一众弟子同她一般，皆对眼前这天虚峰跃跃欲试，他们大多来自他峰，但其中也不乏与她同属凌虚峰的弟子。
楚倾昼作为凌虚峰仅有的三位大长老亲传弟子之一，那些普通弟子，自然是认识她的，此刻有心上前攀谈，可每一个上前的人，都在被她那淡漠的目光扫过的瞬间，选择了退缩。
他们这位大师姐，果真如传言中那般，性格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其实他们之中不乏年长于楚倾昼者，但于修行者而言，最无关紧要的，便是年纪。
普通弟子中，以修为排资论辈，境界高者为长。然无论境界如何高深的普通弟子，在长老亲传弟子面前，哪怕其只有筑基修为，也得称一句师兄或是师姐。长老亲传弟子在大长老亲传弟子面前，亦是如此。
是以楚倾昼虽年方二八，又仅有假丹境修为，却是凌虚峰实打实的大师姐。
阵法一途，艰难繁复，对心性悟性乃至耐心皆有严苛要求，不及剑修、符篆、御兽等入门简单。而与其要求同样苛刻的炼丹相比，又显得阵法无甚大用。
司明澈有一点说的不错，炼丹虽难，但放眼整片大陆，炼丹师都是炙手可热的存在，哪怕仅仅是一位三品炼丹师，都足以让一个拥有元婴期强者的修真家族，倾力供养。
可楚倾昼却偏偏选择了阵法，与她同来的弟子其实不算少，但若要与其他峰相比，特别是丹虚峰，那便真有些不够看了。
而此刻，他们面对的第一个考验已在眼前，那便是——徒步上山。
无论是什么修为，都不得御空或是御剑，只能用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眼前的山路云雾缭绕，纯白色的雾气遮天蔽日，似乎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存在。
楚倾昼没再耽搁，第一个踏上以石阶铺就的山路，没入云雾之中。
其余弟子见她先行，稍作犹豫后，便也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他们虽觉得这云雾处处透着诡异，但既然选择了来此求道，自然不会就此折返。
更何况，这终归只是门内的一场小试炼，哪怕会有些凶险，也不至于伤了他们性命，试上一试，倒也无妨。
身处雾海之中，楚倾昼便觉有异，她悄然以灵气调动雾源之心，想要掌控此间雾气，可无论她如何作为，那雾气却不见半点变动。
她心中一沉，想来是天虚峰长老设置雾气时，施加了某些手段，这片云雾之海，似雾却又不是雾，是以她的雾源之心才毫无作用。
她深吸一口气，这第一场试炼，想是寻不到半点捷径了。
这雾似有实体一般，起初只是湿冷地贴着皮肤，但很快却好似化作了无形的阻碍，附着在入侵者的体表，让其抬脚的每一步，都像在黏腻的胶水中前进，变得无比沉重。
甚至迈出的每一步都会比前一步更艰难几分，以至于不过几十米后，便需要以灵气加持，方能继续行走。
然灵气的运转似是也被雾气压制，变得滞涩而又沉重。
可奇诡的是，这般压制下，她对体内每一缕灵气的感知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平日里肆意使用的澎湃灵气，在雾气的压制下，必须精确到每一缕，让其顺着经脉准确地流入四肢百骸，方能抵御那无处不在的粘滞之力。
楚倾昼心中一喜，这雾海，是考验，但亦是机遇。
不知不觉间，她全部心神已全数沉浸在这种前所唯有的，对体内灵气的精准掌握中，浑然忘我。
直到一股让人心悸的空虚感，蓦然涌上心头，她这才悚然回神。
抬眸望向四周，唯有白色，茫茫无尽的白色，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先前还能隐约感知到的，跟在她身后那些弟子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以及微弱的灵气波动，此刻都已彻底消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以及那好似能将一切吞噬殆尽的白色。
方向感早已消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心底，无端生出一点恐惧感，那或许是对于未知与孤独的本能恐惧。
就在此刻，前方的浓雾忽然翻涌起来，恍惚间，一道青色的身影于雾海中缓缓浮现。
那人袖袍轻拂，身姿挺拔，竟然是……顾渊！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
他面容依旧清冷，宛如谪仙，可那双眼眸，却冷得好似万年寒冰，看向她时，那里面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最纯粹的嫌恶，以及毫不遮掩的杀意。
面对她时，他甚至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只是并指如剑，一道极为凌厉，携着合体境强者威压的青色剑芒，便已破空而来，直刺向她！
楚倾昼心中骇然，本能地想要运起全身灵气抵御，却惊恐地发现，丹田内竟空空如也，往日在经脉内奔涌如河流的灵气，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刻，她只能绝望地任由剑气击穿她的身体，而她却……无能为力。
身体被那可怖的力量冲击得向后跌落，而身后那她刚刚还踏过的石阶，此刻竟化作了无尽深渊……
深不见底，已完全化作黑色的深渊。
感受着身体的坠落，以及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楚倾昼说不清心里的感觉。
是愤怒吗？是不甘吗？
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她想着，若早知这么快便会陨命于此，她先前就该多接纳一点司明澈的亲近。
无论他出于何种目地，至少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亲近与温暖。
她闭上双目，坦然接受自己的再一次死亡。
可她等了好久，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甚至久到身体被洞穿的疼痛都开始模糊，她却仍在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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