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那男子更是气极，斥道：“你损毁阵法，破坏我峰试炼，竟还敢言不知？莫要以为你是亲传弟子，便能高人一等！”
“我不过是按照指示，尽力闯关罢了，”楚倾昼的语气分毫未变，“你所言的故意破坏阵法，我实在不知。但若你指的是最后那幻阵……”
她话锋一转，道：“难道天虚峰设下这阵法，不是让人来破阵的吗？还是说我一个外峰弟子破阵，叫诸位面上无光了。”
“若真如此……”她故意抖了抖袖袍，露出那祥云图案，“倒当真是师姐做的不对，望众师弟见谅。”
“师弟”二字一出，那男子脸色更是变得铁青，他咬牙切齿，半晌才挤出一句：“强词夺理！”
“作为阵眼的石子都还在你手中，证据确凿，众目睽睽，岂容你狡辩？”
他冷哼一声，面上露出几分讥讽与不屑，“仗着有几分歪才巧取破阵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阵法天才吗？”
“你！”他一手指着楚倾昼，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宣判道：“念你初入我峰，尚不知规矩，便罚你去藏经阁，整理抄录典籍三月。也莫要叫人说我天虚峰为难外峰弟子。”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拂，不再给她任何分辨的机会，视线淡淡地扫过一众外峰弟子，最后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楚倾昼清晰地听到他嗤笑一声，便见他转身离去。
抄录三月？
他当真是好算计，六峰交流大会给每个弟子的时间，便是三个月。三月后会进行一场小试炼，通过者可留下继续修行，而不合格者，便证明并无此道天分，只能离去。
他此番举动，看似没有为难，实则压根就没打算让她修习阵法。
她虽为大长老亲传弟子，但到底不是天虚峰的人，在此处说话并未份量。
而那男子的为难，想来是她初入山门，便破了试炼阵法，太过惹眼所致。
罢了，楚倾昼轻叹一口气，她来此处，是为求道，并无心沾染过多是非。想来那藏经阁内应有不少阵法典籍，经方才幻阵一事，她对阵法已颇有感悟，想来即便自行修行，亦能有不少收获。
眼见那男子离去，其余弟子在面面相觑后，终究什么也没说，自行随天虚峰众弟子离去。
待人群散去，还留在此地的，唯有楚倾昼与一样貌平平的天虚峰外门弟子。
那弟子发现楚倾昼注意到自己，对着她粲然一笑，那笑容让她恍惚间又想起了司明澈。
他似乎也总是喜欢这么对着她笑，惹得她心烦，今日入了这天虚峰，想来会有好一段时日见不到他了。
如此也好，免得他日日在眼前，惹她……心烦。
“师姐，”那小弟子带着讨好的笑容，开口道：“师兄他让我引你去藏经阁。”
楚倾昼微微点头，并未多言，只沉默地跟随着小弟子的脚步，前往藏经阁方向。
……
藏经阁。
这里的典籍数量极多，高耸的檀木架里面塞满了各种典籍，这样的檀木架，打眼扫过，竟一时算不清有多少，而这仅是藏经阁的第一层，在这之上，更有另外六层的存在。
可想而知，这整座藏经阁内的典籍，用浩如烟海来形容亦不为过。
那弟子小心翼翼地看了楚倾昼一眼，吞吞吐吐道：“师姐……你要去的地方，还在里面。”
“烦请带路。”
两人一路沉默，最终在藏经阁最内侧，一处几乎不见天日的角落，停下脚步。
指着地上那堆积如小山，布满蜘蛛网的破旧典籍，小弟子面上现出一抹窘迫，他低声道：“师姐，就是这些了……”
“实在对不住，可师兄是长老亲传弟子，我、我也得罪不起……”
他声音越来越小，没办法，眼前这师姐虽不是天虚峰的人，但一看她的服饰，便知是哪峰大长老的座下弟子，也绝不是他可以招惹的。
他这种小角色夹在两人中间，当真是让他为难极了。
“无碍。”楚倾昼冷声道，她本就无意迁怒于眼前这无关之人。
随手捡起一本残卷，抖了抖灰尘，便翻看起来。
而那小弟子听闻此言，当即如蒙大赦一般，转身便要离去，可他还没走出几步，又忽然脚步一顿，迎着楚倾昼疑惑的目光，他似是经历了好一番挣扎，才眼一闭，心一狠，开口道。
“师姐，刚刚那师兄叫谢霄，金丹初期修为，他心眼小，睚眦必报，师姐你下次看见他躲远一点。”
“他虽然看着年轻，其实都快五十了才突破金丹，师姐你还年轻，我虽然看不出你的修为，但天赋肯定比他好，肯定比他厉害！”
“最后就是……”
“师姐你真的很厉害！那个上山的阵法是大长老布置的，谢霄他就是嫉妒你，因为他根本破不了那个阵！他根本没有你厉害！”
楚倾昼：“……”
瞧着眼前这双目紧闭的小弟子，楚倾昼特意等了等，才问道：“还有吗？”
“没……没有了！我先告辞了！”
说罢，他匆匆一揖后便转身离去，天知道他方才那番话用了多大的勇气，此刻离去时，亦拿出了毕生最快的速度。
不过他可没说谎，他就是觉得这个师姐比谢霄强上千百倍，谢霄那个家伙，在峰内处处作威作福，看不惯他的人，可不在少数。
随着小弟子的离去，此方角落彻底安静下来。
楚倾昼翻看着眼前这堆与废纸无异的典籍，有的封面破烂，有的内页粘连，有的根本就只剩下几片残页。
她静默片刻，便脱下外袍，挽起袖子，蹲下身开始整理。
将每一本典籍上覆盖的灰尘小心拂去，又将尚可辨认的残卷，按类分放，实在无法辨认的便暂时搁置一旁。
此后的日子，这僻静的角落成了她独处的天地，再无一人踏足过，亦无一人再关注过她，似乎整座天虚峰，都已然遗忘了那位初上山门，便可破长老阵法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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