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峥知道自己现在不该笑，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在发现楚倾昼脸色渐渐不妙后，才强行制止自己的大笑。
他一手按上楚倾昼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小倾昼啊，你还是太小看我们丹虚峰的弟子了。”
楚倾昼：“？？？”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谢云峥继续道：“作为我丹虚峰弟子，第一个要学会适应的，就是炸炉。”
“炼制越高级的丹药，炸炉的威力就越强，所以现在丹虚峰的每一位子弟，在发现峰内有人炼制七品及以上的丹药时，都会自觉的提前跑路，或是下山，或是去别的峰住上一些时日，待丹炼完了，才会回来。”
“所以……”楚倾昼的表情有些呆滞，“他们都不在峰内？”
“嗯，没错。”谢云峥笑着点头，补充道：“准确来说，从你炼制七品丹药开始，他们就已经搬走了。”
“而且我逃跑时开启了护山阵法，想来除峰顶外，其余地方应该并未被波及。”
楚倾昼听了他的话，有些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看秦少昀，在亲眼见到他也肯定地点头后，这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萦绕在心头的罪恶感，逐渐散去。
楚倾昼望着丹虚峰的方向，即便谢云峥已经解释过了，可她总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忘记了什么。
蘑菇云终于散尽了。
天空中的金色缓缓褪去，露出原本的蓝色，阳光也重新洒下来，落在那片废墟上。
三人回到峰顶，站在废墟上，谁都没有说话。
楚倾昼清楚的记得这里原本的样子，记得那让人惊叹的奢华，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真的对不起……”
即便谢云峥说过不怪她，但造成这一切的，终究还是她，亲眼见到这番场景，她怎么都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
谢云峥就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片废墟，表情却异常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是一种见怪不怪，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表情。
听着楚倾昼一次又一次的道歉，他的面上，这才浮现出了心疼，对楚倾昼的心疼。
不过是把峰顶炸了而已，为什么小倾昼会愧疚成这个模样呢？他甚至都不敢想，她在凌虚峰过得究竟是个什么日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顾渊的怨气，又多了几分。
“没事的。”说着，他抬手抚了抚楚倾昼的发顶，语气随意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楚倾昼一愣，转头看向他，“……不是第一次？”
谢云峥理所当然地点头应道：“嗯，没错。”
“单是我在位的这几千年，被炸过多少次我都数不清了。”谢云峥想了想，竟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上一次是十年前，你师兄趁我不在，偷偷炼七品丹药，把整个丹虚殿都炸飞了。再上一次是五十年前，我炼八品丹药，也差不多炸了半座峰。还有……”
听着他如数家珍一般，细数丹虚峰的炸峰经历，楚倾昼越听，表情越呆滞。
她扭头看向秦少昀，妄图从他哪里看到一点反驳的意图。
可秦少昀在谢云峥第二次提到他的炸炉时，便颇为尴尬地转过了头，完全不给楚倾昼对视的机会。
其实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了，单看他这反应，楚倾昼便已经明了，谢云峥大约真的不是为了安慰她而在胡言乱语，他说的那些，应是真实发生过的。
谢云峥滔滔不绝地说了许久，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总结道：“所以啊，小倾昼你千万不要愧疚，早炸晚炸都是要炸的，现在的丹虚殿也有些看腻了，炸了正好建座新的。”
“反正啊……”他顿了顿，面上现出一抹傲娇，“我们丹虚峰，最不缺的就是灵石，就是把整座峰都炸飞，没两年也都建回来了。”
楚倾昼：“……”
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丝毫对于家被炸了的懊恼，全然是一副对于有钱任性的骄傲。
她沉默了，一时间，不，应该是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这沉默中，她忽然悟了。
为什么丹虚峰要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单独开辟一片空间来作为药田，之前以为是里面的药草太过珍贵，需要严加保护。
现在想来，怕是因为炼丹太危险，若是放在外面，只怕那些数万年的药草，早就被炸没了。
她突然觉得，那个决定用独立空间来作为药田的丹虚峰老祖，相当的有先见之明，也不知那会是个怎样惊才绝艳的人。
“小倾昼，”谢云峥拍着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没事就行，不必为身外物烦心。”
楚倾昼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抹不在意的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谢云峥已经转过身去，用神识在废墟中找着什么。
“按理来说，这次炸炉后应该能生出九品废丹的，快，都来找找看。少昀，你去那边找！”
在谢云峥的安排下，三人各自散开，或用神识搜寻，或用双手翻找，就这么在这片无比宽广的废墟里，找起了九品废丹。
楚倾昼蹲在一片已经辨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的废墟里，一点一点地翻找着。
那枚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让她炼了整整三个月，还炸了整座丹虚殿的废丹，也不知到底还存不存在。
那样可怖的爆炸，那么高的温度，就连丹虚殿都快化成灰了，它真的还能在吗？
虽这么想着，但她的心中总归还是抱着一丝期望，只要那枚丹在，哪怕只是一枚废丹，也终究能够给她一丝安慰。
让这么许多的付出，不至于全数打了水漂。
她就这样翻找了很久，神识一片一片地扫过，又不甘心地一点点翻过，但终究，什么也没找到。
就连谢云峥与秦少昀都劝她放弃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
那是……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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