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车祸要签手术同意书时,护士却告诉我——我不是他的合法妻子。
结婚五年,我陪霍冶从一个路边摊摊主,熬成了连锁火锅店老板。
最穷的时候,我们一起住地下室,一起刷盘子、洗菜、守到凌晨收摊。
他总握着我的手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补我一场最风光的婚礼。
可现在,护士的语气客气又冰冷:
“对不起,霍冶先生登记在系统里的合法妻子,不是您。”
“能给他签字的人,是一位姓杨的女士。”
下一秒,霍冶的秘书杨青青匆匆赶来,熟练地在家属栏签下名字。
“嫂子,你别多想,可能是医院系统出了问题。”
“现在救霍哥最重要,我先签也是没办法。”
那一刻,我还真以为只是医院弄错了。
直到我托朋友去民政系统查了霍冶的婚姻信息。
才发现我和他在一起十年。
他们的结婚证,领了八年。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将这些年里经过无数次改良才熬制出的独家底料秘方,彻底销毁。
没有配方,没有底料。
我看他拿什么去开他的分店,拿什么去还他的贷款。
……
ICU的探视时间有限,杨青青以家属身份办好了手续。
“嫂子,霍哥还没醒,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
她走到我面前,
“你要不要进去看一眼?我跟护士说了,让你进去待五分钟。”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荒谬。
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见自己的丈夫,需要另一个女人批准了?
“不用了。”
“你什么时候跟他领的证?”
杨青青的手僵在半空。
她收回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嫂子,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些年你又不是不知道,霍哥心里只有你一个。”
“他把你当老婆,你也一直是他老婆,那张证……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你现在就去和他办离婚,把那张证换成我的名字。你愿意吗?”
杨青青的表情僵住了。
我看着她,随后固执地重复着:
“我问,什么时候。”
杨青青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一个红色的本子递到我面前。
“八年前十月。”
八年前,霍冶说要去外地考察新店面,去了整整一个星期。
原来那个星期,他是去和他的秘书领证。
我看着那个红本子,上面霍冶和杨青青并排贴在一起。
两人笑得很甜。
我包里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红本子,那是十年前霍冶找人办的。
他当时说,我们太忙了。
民政局排队太久,他找了熟人加急办出来。
我竟然深信不疑。
我陪他从路边摊熬夜洗碗,陪他躲城管,陪他在天桥底下吃一个烤红薯。
我以为我们是患难与共的夫妻,结果我只是一个连法律都不承认的免费劳动力。
见我迟迟不说话,杨青青把结婚证收回包里。
“嫂子,霍哥也是有苦衷的。”
“公司要发展,需要很多资质和贷款,我的户口在本地,名下有房产。”
“我和他登记,能拿到最高额度的企业免息扶持。”
“都是为了公司能越来越好,嫂子,你不会这么不分轻重吧?”
我转身往外走。
杨青青在身后喊:
“嫂子,你真的生气了?我都说了,我和霍哥只是——”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只是什么?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只是为了让公司贷款?只是为了资质?”
“那些话,你骗骗别人就算了。”
杨青青咬了咬嘴唇,最终嘟囔了一声:“真小气,黄脸婆。”
我听着这话只觉得可笑。
随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然后转身,朝着城市另一头走去。
那个方向,有我们第一家火锅店的厨房。
有我这十年反复试验、无数次改良才熬制出的独家底料配方。
当初霍冶求婚时,我说我没有嫁妆,他说没关系,你就是最好的嫁妆。
现在我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
我的配方,才是我真正的嫁妆。
既然我不是他的合法妻子,那这份嫁妆,也该收回来了。
出租车停在火锅店总店门口。
看到我进来,前台小姑娘小声叫了我一句。
“何言姐。”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
我走到保险柜前,下意识地输入我的生日。
“密码错误。”
我顿了顿,手指微颤,重新输入了我们相识的纪念日。
“密码错误。”
我盯着键盘,脑海里闪过杨青青的入职资料。
我抱着自虐般的心态,按下了那一串数字。
“咔哒。”
保险柜开了。
我突然笑了。
这几年来,不论店开得多大。
核心底料一直是我亲自熬制,每天再由各分店来总店提货。
霍冶和杨青青拿走了公司的管理权、财务权,却唯独忘了这连锁店能门庭若市的根本究竟是什么。
拿走里面的东西后,我转身去了后厨。
拎起旁边装满洗洁精和泔水脏水的污桶,毫不犹豫地全数倾倒进那些高汤盆里。
这没有了灵魂底料的火锅店,就留给你们慢慢玩吧。
离开前,我看到墙上挂着我们的企业文化墙。
最中间贴着霍冶和我的合影。
我走过去把那张照片撕下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照片刚落进垃圾桶,门口就响起了一道不紧不慢的女声。
“何言姐,你不会以为自己这么闹,霍哥就会心软后悔骗你这么多年的事吧?”
我回过头。
杨青青站在大厅门口,连头发丝都透着一种刻意打理过的体面。
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得意。
“不过也是,换成谁遇到这种事,心里都不会舒服。”
“毕竟陪了霍哥这么多年,最后才发现自己连名分都没有,确实挺可怜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却像终于等到这一刻,眼里的伪装一点点褪了下去。
“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一直挺佩服你的。”
她弯唇笑了笑:
“一个女人,能陪着男人从一无所有熬到现在,也算有本事。”
“可惜啊,有本事是一回事,有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又是另一回事。”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
“霍太太这个位置,从来就不是你的。”
我看着杨青青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呢?
”我问她,
“现在你今天是专门过来跟我宣誓主权的?”
杨青青轻轻一笑。
“主权这种东西,还需要宣誓吗?”
“民政局的登记是真的,医院的签字是真的,保险柜的密码是真的,就连霍哥亲口承认以后财务归我管,也是真的。”
她说到这里,目光故意扫过我空空如也的手。
“何言姐,你陪霍哥吃了那么多年苦,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感情这东西,最不值钱。”
“现在做生意,靠的是资本、管理、资源、人脉,不是谁会炒两锅底料,谁就有资格当老板娘。”
这几句话说得又轻又慢,却句句带刺。
我看着她,忽然问:
“你很得意?”
杨青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随后,她笑了,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快意。
“我为什么不得意?”
“你守了五年的男人,是我老公。”
“你熬了五年的店,以后归我管。”
“你连自己生的孩子都没资格挂在他名下,而我,才是法律承认的霍太太。”
说完,她像是终于把这些年藏着的情绪全都吐了出来,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何言,我赢了。”
我看着她,笑了。
“你以为你拿到了结婚证,拿到了财务章,拿到了店里的管理权,就算赢?”
“杨青青,你要不要先去后厨看看,你刚刚接手的这家总店,还剩下什么?”
她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转头看向后厨方向。
赶来的总店店长张尧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小声道:
“杨总……底料,底料全毁了……”
“晚上还有预定,这、这可怎么办啊!”
杨青青脸上的得意终于裂开了。
“你疯了?!”
“何言,那是公司的财产!”
“公司的?”
我轻轻笑了下,
“那些底料的配方,是我熬了五年,一锅一锅试出来的。连霍冶都不敢说那是公司的,你倒先替他认下了?”
“再说了——”
我扫了一眼她骤然难看的脸色。
“不是你说的吗?时代变了。”
“现在做生意,靠的是资本、管理、资源、人脉,不是谁会炒两锅底料,谁就有资格当老板娘。”
“既然如此,那你急什么?”
杨青青被我堵得脸色发白,连呼吸都重了。
她死死盯着我,眼里带上了慌乱和怨毒。
“何言,你别以为毁了底料,就能拿捏我们。”
“霍哥醒来之后,绝不会放过你。”
“是吗?”
我点点头,
“那正好。”
“等他醒了,你替我告诉他——”
我从包里拿出那封早就写好的辞别信,放到前台桌上。
“我不要他了。”
“还有,这店,这人,这段烂透了的关系,谁爱接盘谁接。”
刚回到家时,我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霍冶两个字。
电话刚一接起,霍冶压着火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何言,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靠在座椅上,淡淡开口:
“有事?”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顿了一下,随即怒意更盛。
“你还问我有事?你把秘方拿走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总店晚上有多少桌预定?你现在撂挑子,是想让所有门店一起停摆吗?”
“那不是你最擅长的吗?管理、资本、人脉,少了我一个熬底料的,你们不是照样转得动?”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
下一秒,他冷笑出声。
“你还在因为结婚证的事闹脾气?”
“何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眼这么小?”
我闭了闭眼,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到现在,他竟然还觉得我是在“闹脾气”。
“霍冶。”
我轻声问。
“你骗了我八年,在你看来,叫我心眼小?”
“我骗你什么了?”
他语气不耐,
“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给你的?你跟着我的时候,我让你吃过亏吗?”
“结婚证不过是一张纸,真不真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五年我身边的人是你,我让所有人都叫你老板娘,这还不够?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是啊。
这就是霍冶。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错。
在他眼里,女人要的无非就是一点面子、一点钱、一点男人施舍出来的偏爱。
至于法律上的身份、真正的尊重和坦荡,反倒成了我不知好歹。
“行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你把秘方交出来,再来医院给青青道个歉,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给她道歉?”
“难道不应该?”
霍冶提高了声音。
“你今天在总店闹成那样,把所有底料都毁了,还当着那么多人让她下不来台,她现在情绪很不好,一直在哭。”
“何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恶毒。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轻飘飘地落到了我头上。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
那时候杨青青刚进公司没多久,借着出差的名义,跟霍冶在外地住了三天。
我无意间在他衬衫领口发现了口红印。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问他:
“霍冶,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当时也是这样,一边不耐烦,一边反咬我一口。
“何言,你能不能别像个怨妇一样?”
“青青跟着我谈项目,陪客户喝酒,难免有肢体接触,你连这个都要计较?”
“你整天窝在后厨,脑子里能不能别只剩下这些情情爱爱?”
后来呢?
后来我信了。
信了是自己多心,信了自己不够体谅他。
甚至还在杨青青故作委屈地说“嫂子是不是不喜欢我”时,反过来安慰过她。
我真是蠢透了。
似乎意识到话说得太重,霍冶的语气放缓了一点。
“好了,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就给你补一个十克拉的钻戒行了吧?”
”但公司现在要扩大规模,需要一大笔企业免息贷款。”
“青青是本地户口,名下有房产抵押,等贷款批下来,公司度过扩张期,我就和她离,到时候我们再重新领证。”
“我就是怕你发脾气,不理解我,我才不告诉你的。”
“结果证明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现在我出车祸躺在病床上,你不仅不心疼,还为了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跟我闹脾气!”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霍冶,我们分手吧。”
“既然没结过婚,连离婚的手续都省了。”
“祝你和杨青青百年好合。”
我挂断电话,转身走到茶几前,把包里的牛皮纸袋拿出来,抽出了几页纸。
这是我五年里经过无数次改良才熬制出的独家底料秘方。
手机疯狂震动,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霍冶:【你什么意思?】
霍冶:【何言,你长脾气了是不是?】
霍冶:【你敢挂我电话?】
霍冶:【我警告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我没有回复。
我走进卧室,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那些他后来买给我的名牌包、珠宝首饰,我一样都没动。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嫌脏。
走到客厅,我把那本假结婚证放在茶几正中间。
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7890的信用卡已被主卡人停用。】
紧接着,霍冶的微信发了过来。
霍冶:【我停了你的卡。】
霍冶:【这是对你挂我电话的惩罚。】
霍冶:【不要闹了,自己乖乖回病房伺候我。】
我看着微信里的那条消息,平静地将手机关机。
然后拔出SIM卡,折断扔进垃圾桶。
我拎起行李箱,推开门,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家。
我打车直奔高铁站。
买了一张去川渝的高铁票。
上车后,我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霍冶,你以为停了我的卡,就能让我跪着回去求你。
你很快就会知道,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半个月后,霍冶办了出院手续。
杨青青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推开家门。
“霍哥慢点。”
“今天出院,我特意让人去店里拿了最新鲜的毛肚,咱们在家里吃顿好的去去晦气。”
霍冶换了鞋,习惯性地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可是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霍冶皱着眉头喊:“何言!”
可是,没人回应。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霍冶的心头。
他一把甩开杨青青的手,大步朝主卧走去。
推开门,发现床铺整整齐齐,衣柜门半开着,属于那个人的衣服都不见了。
只有那些名贵的包和首饰原封不动地摆在玻璃柜里。
霍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身冲回客厅,目光瞬间锁定了茶几上的东西。
那是一本红色的结婚证和一张白纸。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抓起那张纸。
杨青青好奇地凑过来:
“霍哥,怎么了?”
当看清纸上的字时,她眼里闪过一丝窃喜,但马上换上担忧的神色。
“嫂子这是……离家出走了?”
“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刚出院她就闹这一出。”
霍冶猛地转头,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闭嘴!”
杨青青吓得后退了一步。
霍冶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
再拨,还是空号。
他连忙点开微信,想要给我发信息。
【何言,你给我滚回来!】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
霍冶跌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以为停了她的卡,她一个外地女人,在本地无依无靠,最多闹闹十几天脾气就会灰溜溜地回来。
他以为她离不开他。
毕竟她把五年的青春都砸在了他身上。
她怎么敢走?
杨青青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水:“霍哥……”
“嫂子可能就是一时气话,过几天没钱了自己就回来了。”
霍冶死死盯着那杯水,没有接。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去店里。”
因为起得太急,霍冶受过伤的腿剧烈地抽痛了一下,他却根本顾不上。
杨青青本想阻拦。
“霍哥,你身体还没恢复……”
霍冶咆哮出声。
“我让你去店里!”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一件比离家出走更让他恐惧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霍冶的车急刹在总店门口。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饭,以往这个时候,门外排队的号都能排到两百多号。
今天店里却只有稀稀拉拉几桌客人,外面连个等位的人都没有。
霍冶脸色铁青地推门进去,抓住迎面走来的张尧。
“怎么回事?人呢?客人都死哪去了?”
张尧满头大汗,看到霍冶像看到救星一样。
“霍总,您可算来了!”
“出大问题了!”
张尧急得直跺脚。
“这半个月,店里的底料味道全变了!”
“老顾客吃一口就尝出来了,天天有人退单投诉。”
“网上的差评都炸锅了!”
“分店那边也一样,营业额断崖式下跌啊!”
霍冶冲进后厨。
后厨里乱成一团,厨师长正对着几个帮厨发火。
看到霍冶进来,厨师长赶紧迎上去。
“霍总,这活儿我们真没法干了!”
“以前都是何言姐亲自配好底料,我们只负责打打下手。”
“现在何言姐半个月没来,我们按照大概的配方自己配,味道根本不对!”
霍冶一把揪住厨师长的领子。
“配方呢?办公室里不是有配方吗?”
厨师长苦着脸。
“没有啊霍总,何言姐从来没把具体比例写在公用配方上过。”
“那是她的独门绝活啊!”
霍冶松开手,转身往二楼办公室跑。
杨青青踩着高跟鞋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
“霍哥!霍哥你慢点啊!”
推开办公室的门,霍冶冲到保险柜前,把里面的文件全倒出来。
没有!没有手写的底料秘方!
他不死心,又拉开办公室内的所有抽屉,连垃圾桶都翻倒在地。
没有,还是没有。
霍冶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终于明白何言走之前带走了什么。
她带走了火锅店的命脉,带走了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的灵魂。
霍冶抬起头,眼睛猩红地看着杨青青。
“青青,你不是接管了所有核心文件吗?”
“配方呢?”
杨青青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我……我不知道啊!我以为配方就在那些合同里……”
霍冶猛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你以为?你个蠢货!”
“你除了会发嗲还会干什么?”
“没有配方,这八家店就是个空壳!”
杨青青吓得尖叫一声,眼泪流了下来。
“霍哥,你冲我发什么火啊!”
“是她自己要走的!”
“大不了我们花钱请别的师傅来调底料不就行了!”
霍冶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她。
火锅店能火,靠的就是何言那独一无二的口味。
换人调?顾客不是傻子。
霍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何言不是在闹脾气,她是真的彻底不要他,也不要这一切了。
一个月后。
我在成都宽窄巷子附近租下了一间临街商铺。
面积不算太大,但胜在烟火气足,人流量大。
每周凌晨三点,我都会准时站在灶台前,亲自熬制那锅底料。
不用听什么资本运作,不用看什么财务报表,只有纯粹的香料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自由。
今天,我正将底料匀速搅拌时,李娜打来了电话。
李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何言,霍冶最近跟疯了一样,到处找你。”
“他去你老家砸门,被你哥打出去了。你哥拿着扫帚,追了他三条街。”
听到这,我翻炒锅铲的手顿了顿,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离开那个虚伪的男人后我才清醒地意识到,我并非无依无靠,除了他,还有很多真正在乎我的人。
“他找我干什么?”
李娜在那头冷笑了一声。
“还能干什么?走投无路了呗。”
“店里生意全毁了。他花高价请了几个师傅,调出来的底料跟以前没法比,每天都有人退单。”
“还有那个杨青青,她抵押房产的贷款倒是批下来了。”
“但因为营业额断崖式下跌,银行评估风险太高,直接要求提前抽贷。”
“这俩人现在面临着巨大的资金窟窿,正焦头烂额呢。”
见我没回应,李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对了,还有个事儿,”
“霍冶的腿出问题了。车祸留的后遗症,没钱做理疗,现在走路一瘸一拐。”
我听到他过得这么惨,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反而觉得这才是他应有的下场。
“这是他的报应,与我无关。”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前面打开了店门。
没过多久,门外的食客如潮水般涌进来,很快就占满了所有的桌子。
“老板娘,来个红汤锅!要特辣!”
看着眼前热闹鲜活的景象,我笑着把菜单递过去。
“好嘞,马上来。”
几天后,我正站在收银台前核对账目。
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霍冶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何言,你是何言吗?”
我淡淡道:“有事?”
“何言,不,言言……你把配方卖给我,我出五十万。”
我合上账本。
“不卖。”
见我拒绝得如此干脆,电话那头的霍冶瞬间急了。
“一百万!我给你一百万!”
“何言,你别逼我!这是你欠我的!你拿走了我的配方!”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语气嘲弄道:
“配方是我的。”
霍冶反驳道:“那是我们在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
我差点笑出声来,他还有脸提夫妻这个词?
我纠正他:“霍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记得,我们没结过婚吧?”
霍冶听到我话,瞬间沉迷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言言,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把杨青青赶走了。我把法人换成你,火锅店全给你。”
“言言,你回来救救我……”
透过店面的玻璃窗,我看着外间一口口翻滚着红汤的铜锅,升腾的热气映衬着食客们满足的笑脸。
这就是我想要的安稳人生,而我的世界里,永远不会再有霍冶这个人了。
“晚了。”
霍冶见软的不行,彻底崩溃了,开始声泪俱下地卖惨。
“何言!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我出车祸留了后遗症,现在腿天天疼。”
“我们五年的感情啊,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
五年的感情,原来只配被他拿来当做道德绑架的筹码。
我眼底最深处的一抹涟漪彻底归于死寂。
“不心疼,甚至觉得你罪有应得。”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再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反手将这个新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又过了几天,杨青青找到了我的火锅店。
她推开玻璃门,走到收银台前。
“嫂子。”
我停下核对账目的笔,抬起头。
“别乱叫。”
杨青青抓住收银台的边缘,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声音。
“何言,你帮帮我。”
“霍冶的店破产了,八家分店全关了。”
“我的房子被银行收走,我还欠了一大笔债。”
“你把配方给我,我去卖给别的餐饮公司,卖的钱我们平分好不好?”
我看着她,心里只觉得荒诞。
“你凭什么要我给你?”
杨青青提高音量,引来几桌客人的侧目。
“因为霍冶骗了我们两个人!”
“他跟我领证,就是为了骗我的房产抵押贷款!”
“他根本没打算把公司分给我。他背着我转移了公司的流水!”
“现在公司倒闭,债务全是我的!何言,我们都是受害者啊!”
我把计算器推到一边。
“那是你们的事。”
见我不为所动,她猛地伸出手,试图抓我的胳膊。
“何言!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店里的服务员见状,立刻大步走过来,挡在我面前。
“这位女士,请你出去。”
杨青青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索性不再伪装。
她疯狂地挣扎着,挥舞着手臂冲我尖叫:
“何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你故意带走底料,故意看着我们跳进火坑!”
我从服务员身后走出来,直视着她充满怨恨的双眼。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你以为我活该给你们当一辈子的垫脚石?”
杨青青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你早就查到他转移资产对不对?”
“你走的时候,是不是把公司的账本也拿走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冷笑。
离开前,我确实偷偷复印了公司的核心账目。
霍冶为了迅速扩张和中饱私囊,做了两套账,甚至用阴阳合同偷漏了巨额税款。
我把那些证据,连同一封实名举报信,一起寄给了税务局。
杨青青被服务员推到门外,她跌坐在地上,指着我问:
“是你……是你向税务局举报的!”
我看着坐在地上的杨青青,语气淡漠:
“税务局查账,和我有什么关系?”
杨青青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叫。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双手拍打着地面。
“何言,你算计我们!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你假装伤心离开,其实是为了看我们破产!”
我不再多看她一眼,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您好,宽窄巷子街口有人寻衅滋事,严重影响了商户经营。”
杨青青听见我报警,挣扎着爬起来,红着眼睛试图冲向我。
几名热心的路人见状,立刻上前死死拉住了她的胳膊。
警察很快赶到,将还在疯狂咒骂的杨青青强行押上了警车。
我理了理衣袖,转过身,走回收银台,翻开刚才没算完的账本。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
我的火锅店已经在成都开出了第三家分店,生意火爆,客流如织。
李娜来成都出差,提着行李箱走进店里。
她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环顾着店里热闹的烟火气,笑着感叹了一句:
“何老板现在真是风生水起啊。”
我们在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服务员端上红汤锅底,点燃炉火。
李娜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红汤里涮了涮。
“何言,霍冶判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判了多久?”
“三年。偷税漏税,数额巨大,应该很快就要入监了。”
“他名下的资产全被拍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之前买的那辆豪车,也被抵押给了高利贷。”
“催债的人天天堵门,往他墙上泼红漆。”
说到这,李娜冷哼了一声。
“还有那个杨青青,背着几百万的债务,成了老赖。她前几天在高铁站闹事,被拘留了。听说她现在在夜总会洗厕所还债。”
我夹了一块豆腐,放在盘子里。
“挺好。”
李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霍冶进局子前,腿已经彻底废了。”
“车祸留下的钢板发炎溃烂。他没钱治病,伤口感染,最后截肢了。”
我抬起眼看向她。
“是吗。”
“他到处求人借钱。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全躲着他。”
“最后他只能去天桥底下要饭。”
我看着锅里沸腾的红汤,脑海里闪过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发誓要给我开全市最大火锅店的男人。
他亲手摔碎了那个承诺,也摔碎了他自己的人生。
吃完饭,我送李娜去高铁站。
刚走出高铁站大门,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撑开伞,走到路边的挡雨棚下,准备用手机软件叫车。
余光里,我注意到不远处趴着一个穿着破烂棉衣的人。
他一条腿空荡荡的,裤管打着结。
我本想收回视线,那人却在此刻抬起了头。
是霍冶。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言言……言言!”
他用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爬向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睫。
“你认错人了。”
霍冶伸出脏兮兮的手,抓住我的裤腿。
泥水蹭在我的裤子上,留下一个黑色的手印。
“言言,我饿。”
“你给我买个烤红薯好不好?”
“就像我们以前在天桥底下那样。”
我往后退一步,扯出裤腿。
“霍冶,我们回不到以前了。”
网约车刚好停在路边,我撑着伞,头也没回地上了车。
车窗缓缓升起,将那个在雨中捶胸顿足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姑娘,去哪儿?”司机师傅笑着问。
“去宽窄巷子。”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被雨水洗刷得焕然一新的城市,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的世界,岁岁年年皆是坦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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