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蕴珠走了好一会儿，萧老夫人才回过神来，对万嬷嬷颤声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目无尊长！”
多少年了，她没被人这么顶撞过。
也就只有六丫头！
上回忤逆她，这回又明晃晃的威胁她！
这个不孝女！
万嬷嬷小心翼翼地道，“老夫人，其实六姑娘也没说错。”
四姑娘还不知道能不能成事，六姑娘却越来越稳妥，走的尽是上坡路。
就算哪天徐衡策不是世子，她不是世子夫人，有皇帝皇后、庆宁大长公主的照拂，也能尽享尊荣。
而且六姑娘这人，心不坏，你只要不害她，她也不会害你或利用你，老夫人真不应该跟她交恶。
萧老夫人沉默了。
深心里，她万般不愿萧蕴珠得势。
因为这些年来，她对萧蕴珠不闻不问，没有多少祖孙情，对长媳也冷漠。
萧蕴珠再风光，她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远在安州的何老夫人，得到的好处可能都比她多。
萧如琼得势就不一样了，她也会跟着荣耀。
而且她也不甘心自己精心教养的萧如琼会不如萧蕴珠。
可现实是萧如琼要入端王府当侍妾了。
萧蕴珠却一身华彩，仆从如云，排场十足。
作为她几十年的心腹，万嬷嬷很明白她心中所想，劝解道，“无论如何，六姑娘都是您的亲孙女。”
只要老夫人不犯糊涂，六姑娘就不会不孝。
这么大年纪了，真没必要跟着二房闹。
哪怕什么都不做，老夫人也依然是萧家的老夫人，只管含饴弄孙，安度晚年。
萧老夫人按着眉心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心里只有一句话，世事无常。
当年她怎么想得到，长房男丁会一起遇难？又怎么想得到，多年后长房孙女能压二房孙女一头？
没多久，萧如琼来打探消息，满怀期望地道，“祖母，如何？”
萧老夫人遗憾地摇头，“不成，她不听我的。”
萧如琼：“……您是她的祖母啊！她怎么能不听呢？”
不是说古代孝道大过天，孝字一出就能压死人吗？
萧老夫人叹道，“可她就是不听，祖母也无法。”
萧如琼怀疑她没有尽力，皱眉道，“六妹妹真不像话，祖母的吩咐也敢违背。”
萧老夫人一哂，“她违背的难道还少。”
如果六丫头肯听话，名声早坏了。
而事实也证明六丫头没说错，就算当时她真承认爱慕徐衡策，毁了她自己的名声，也帮不到琼儿。
皇帝让琼儿为端王侍妾，绝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决定好的。
也许，六丫头真的比琼儿聪明。
萧如琼又道，“那您提了大伯母么？”
用萧大夫人来制衡萧蕴珠，是她想到的一大妙计。
她也不会对萧大夫人怎样，只是想让萧蕴珠有所忌惮。
萧老夫人缓缓道，“提了。然后她也提了你的父亲、兄弟和你自己。她如今有人有钱有身份，想做什么比我们更容易。”
六丫头的语气、表情都没有透露出狠意，但她可以确定，何采薇若是有事，二房必将遭受她严重的报复。
萧如琼：……
半晌才骂道，“狡诈！”
怎会有这么狡诈的土著女？
正常的古代大家闺秀，不是应该温和柔顺胆子小么？
拿她最在乎的人威胁她，她应该惊慌失措、唯命是从才对，怎么能立刻反过来威胁？
头脑如此灵活，心志如此坚定。
萧蕴珠，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
她还不知道，萧蕴珠之所以是这样的萧蕴珠，有她很大的功劳。
之后萧如琼又说了许多，但萧老夫人已经没有用心听了。
——
虽然萧蕴珠已经传达了自己的威胁，确信萧老夫人不敢对母亲做什么，萧晖和萧如琼也不敢，还是叫来内外管事，认真交代一番。
想了想又让丫头请来陆氏，眼神恳切地道，“三嫂，我不在家，劳烦你看顾我母亲。”
陆氏本就有心与她交好，闻言爽快地笑道，“六妹妹放心！我早晚来问安，保管把大伯母照顾得妥妥当当！”
大房自有丫头仆妇，用不着她怎么照顾，多来看看便是。
交情交情，不就是这么来的。
萧蕴珠感激地道，“多谢三嫂！”
也不只是口头感谢，回到徐家，便派人给陆氏送去一套金头面，以及两套小姑娘戴的八宝璎珞。
陆氏收到谢礼，对此事更为上心，果真时常去看望萧大夫人。
接下来几日，萧晖、萧如琼又派人来请萧蕴珠，但她不去了。
徐夫人心里奇怪，很想问问二房找她什么事？她为何不理会？
不过想起她之前说过的，再提萧如琼就要进宫告状，便没敢问。
只敢跟身边的丫头婆子们念叨。
然而大家也不怎么敢接话，怕被世子夫人送给萧如琼。
如今谁还不知道，萧家四姑娘被指给端王为妾，跟了她，那还有什么指望。
不是每个小丫头，都敢做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
到了日子，端王府派来一乘粉红小轿，接了萧如琼就走。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震天鞭炮，没有喜宴和宾客，也没有送嫁的亲人。
只有个小丫头桑儿。
按王府规矩，侍妾一个下人也不能带，这还是破了例的。
萧如琼穿着一身粉红衣裙，神色黯然地坐在轿子里，指甲刺入掌心。
她还记得萧蕴珠的三书六礼、华丽嫁衣，以及成亲当日的盛大场面。
当时还想着，等她与容长烨大婚，必定更上档次，更热闹。
哪知连嫁衣都不能穿。
也没有聘礼，嫁妆倒是全送过去了。
……感觉像是遭遇了杀猪盘。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选信王容长泽。
容长泽没有容长烨那么会说甜言蜜语，看她的目光却很专注，答应她的每一件事也都能做到。
她却嫌他排行靠后，又没有容长烨帅气，慢慢疏远了他。
萧如琼正胡思乱想着，轿子忽然停下，已到王府二门。
容长烨掀开轿帘，一脸喜悦地道，“琼儿，你总算来了！”
他身量颇高，面容也很俊逸，通体皇家气派。
萧如琼淡淡道，“见过端王殿下。“
容长烨笑道，“叫什么殿下，像以前一样，叫我长烨！”
边说边扶萧如琼出来，但不让她下轿，张开双臂抱起来就走。
周围还有很多太监、宫女，全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容长烨微微垂眸，柔声道，“琼儿，以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开不开心？”
萧如琼看着他深情的眼神，轻轻应了声，感觉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名分算什么？宠爱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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