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蕴珠以为今日徐衡策不在家,因为他昨日在了。
谁知他今日竟然也在。
夜辰推着他,在二进院子里转圈圈。
就算坐在轮椅里,他也气质高华,引人注目。
萧蕴珠也没有急着回内院,站在廊下看了会儿,才笑道,“夫君真有闲情逸致。”
你两个兄弟都快人头打成猪脑了,你倒悠闲。
徐衡策文绉绉地道,“自寻其乐,了此残生。”
边说边向萧蕴珠伸出手,“娘子来陪我!”
萧蕴珠掩唇笑了笑,走过去把他的手放回膝上,“方才认亲时,二弟忽然大发雷霆,把三弟打得满脸血,好吓人!”
徐衡策想说“为夫在,你不用怕”,但他没来得及说。
因为夜辰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说话,听到吓人二字,触动了他某根筋,脱口道,“世子夫人怕他?那要不要像郑林瑞那样……”
说到这儿猛然收声,惊慌地看向萧蕴珠,看样子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
萧蕴珠:……
徐衡策:……
四目相对,都保持着谨慎的沉默。
寂静,是此时嘹亮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夜辰退后一步,喃喃道,“风好大,好冷,属下去拿把扇子。”
萧蕴珠:……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夜辰转头狂奔。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露馅了,不管了,让世子去解释罢!
徐衡策喝道,“回来,推我去书房!”
院里确实风大寒冷,不是说话的地方。
夜辰转身,老老实实把他送到书房罗汉榻上,又请萧蕴珠上坐,给她倒了盏热茶,然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门。
徐衡策:……我的茶呢?只给珠珠倒,不给我倒?
这看人下菜碟的刁奴,口风还不紧!
萧蕴珠也无心喝茶,凝神看着他,慢慢问道,“郑林瑞是你杀的?”
徐衡策否认,“不是我,也不是夜辰,是另外的人。”
萧蕴珠:“总归是你下的令。”
徐衡策拿不准她是不是在生气,含糊应了声,“嗯。”
萧蕴珠:“那日我能逃脱,也是你们暗中帮忙?”
徐衡策:“嗯。”
萧蕴珠深吸口气,展颜一笑,“谢谢啊!”
事后她也奇怪,郑林瑞那恶贼怎会突然摔倒,想不明白,只能归结于自己运气好。
……运气果然好,有人相帮。
也难怪郑林瑞死后,郑家和官府死活找不到那推他坠楼的外地行商,原来是绣衣使。
徐衡策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简洁道,“不客气。”
帮了珠珠本是功劳,他用不着忐忑,可这样一来就会暴露一个问题,他在监视她。
但他监视的其实主要不是她,是萧家二房。
她会进入琉璃司的眼中,是被萧家二房所连累。
然而不管起因是什么,他监视过她也是事实。
任何人都不喜欢被监视。
萧蕴珠又问,“萧文瑾险些被淹死,也是你授意的?”
徐衡策:“是。”
萧蕴珠有些遗憾,“太便宜他了,怎么不顺便打断他的腿呢?”
徐衡策:“……下次有机会再打。”
对萧文瑾的惩治确实太轻,因为从萧蕴珠对待萧氏族人的态度,能看出她很重亲情,所以他小惩大诫。
如果早知她这么厌恶萧文瑾,那萧文瑾当然得断腿。
萧蕴珠向他那边微微倾身,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为什么呢?为什么帮我?”
徐衡策也镇定下来了,一脸正气地道,“因为我行侠好义!”
为什么?
他也问过自己。
说不太清楚。
刚开始或许是因为同情,她小小一个人,活在深宅大院里,没有长辈庇佑,还经常面临二房的算计,只能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努力,一点点立起来。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满身芒刺,也没有自怨自艾,而是坦然面对人生中所有好与坏,坚强得让人心疼。
他的心本来很硬,却对她有了怜悯。
于是吩咐属下,如果看到萧六姑娘遇险,顺手救一救。
后来还真从郑林瑞魔爪中救下了她。
事情到这里,本不必再做什么,她以后自会小心,他也仁至义尽。
但他又想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郑林瑞不死,对她始终是个威胁,便派人杀了。
就这么简单,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原因。
萧蕴珠:“……徐大侠之恩,蕴珠牢记心间,感激不尽!”
徐衡策摇头,“不对,你该说小女子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萧蕴珠微笑,“许了呀,已经嫁给你了。”
徐衡策:“……没错!”
萧蕴珠又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从不瞒着陛下,那这件事情他知不知道?”
徐衡策:“知道。”
大约也是因为此事,陛下误以为他喜欢珠珠,后来才会顺势赐婚,假装中了萧如琼的计。
萧蕴珠:“……他不生气?”
郑林瑞可是郑贤妃的亲侄儿,皇亲国戚。
徐衡策:“自然生气。”
顿了顿用手比了个高度,“那么高的奏折,全往我头上砸。”
萧蕴珠:“……没有别的处罚?”
宠妃的侄儿被他悄悄杀了,就只是用奏折砸一砸?
而且事后没什么风声传出来,说明皇帝也替他瞒着,郑贤妃、郑家根本不知道人是他杀的。
对了,他还曾设计荣安公主,牵扯端王、信王。
徐衡策:“陛下是明君……你看什么?”
小脸越凑越近,两只眼睛亮得不寻常,但没什么情愫,不像在看自家夫君,倒像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
萧蕴珠顺口道,“我看夫君玉树临风。”
她是想仔细看看,他和皇帝长得像不像。
不像,真不像,和宁国公、徐夫人倒是很像。
所以他不是皇帝流落在外的血脉。
却能被皇帝视如子侄,好生厉害!
徐衡策:“……珠珠,你这夸赞一点儿也不用心。”
萧蕴珠笑道,“用心着呢。我的一些小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
其实知道也没什么,她并未作奸犯科,也没什么阴谋,只是行事比较低调而已。
经得起任何人的审视。
但,会有点难为情,像是外裳被褪去一件。
虽然她之前也猜到绣衣使在监视萧家,可她以为监视的主要是二房,对自己是顺带,今日才知绣衣使还救过自己。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看到的或许会更多。
徐衡策心说早知你要问,“只知道少许,不是全部。”
说完又强调,“这是真话!”
因为他监视的重点压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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