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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不怕人蠢,就怕人又蠢又有主意


周若兰管庶务,管得威风八面,尽心尽力。

却是出力不讨好,上下怨声载道。

这天又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宁国公府有小田庄若干,地租加上田地里的产出、牲畜等,交回的银子约莫在一千两左右,与去年相仿。

大田庄九个,去年收入都在两万以上,但今年只有小李庄、老李庄达到两万,另外七个庄子都没达到。

最少的北合子村,甚至只有一万三千五百两。

周若兰一来怀疑庄头们贪墨,二来怀疑庄头们觉得自己年轻面嫩,故意糊弄,因而大发雷霆,逼着那六个庄的庄头照着两万之数补足。

还声称如果补不足,就要抄了他们的家,再捆送官府。

又说自己的父亲是兵部侍郎,手下管着千千万的士卒,抓他们很容易。

庄头们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这是宁国公的意思,差得不太多的城南庄、花沟子村,还真砸锅卖铁补上了。

但北合子村的陈庄头差了六千五百两,实在补不上。

还有鸭仙村的卜庄头、落梅子村的万庄头、大坡庄的于庄头、吊桥庄的史庄头,也都补不上。

苦苦哀求周若兰,分辩说今年天时不好,年初旱灾,年末涝灾,能有这些收成,已经是他们拼命了。

周若兰就一句话,“小李庄、老李庄也遭了灾,城南庄、花沟子村也能补齐,怎就你们不成?”

陈庄头等人解释说,几个村庄离得远,遭灾程度不一样。

周若兰不听,让人将他们赶出去,并限期补款。

几个庄头跑都不敢跑,一合计,索性喝酒壮胆,躲在国公府附近,等宁国公回家时截住他,哭诉一通,哀求给条活路。

据小丫头们说,宁国公的脸当时就黑了。

小丫头们在萧蕴珠面前描述得惟妙惟肖,实际上也没在场,在场的是她们的父亲或兄弟、邻居。

“世子夫人,那些个庄头,可都是几辈子的老人了。几位公子平时见了都给几分薄面,如今却被逼得要死要活。”

“北合子村遭灾也是真的,听说出村的路都被洪水冲垮了,还是后来才挖开的。”

“何止呢,今年春耕时那一片缺水,跟隔壁村械斗几回,才把庄稼种下去。”

“六千五百两,卖了陈庄头全家也补不起!”

“那些庄头悄悄给二少夫人起了个浑名,剔骨刀,说她连苍蝇腿上的肉都能剔。”

赏钱、糖、果和笑脸的鼓励下,小丫头们知道什么都愿意跑来跟萧蕴珠说。

萧蕴珠听得津津有味,就当外出听书了。

又提醒小丫头们,“在外可别乱讲,免得被罚。”

小丫头们都笑,“我们又不傻!”

她们只敢跟世子夫人乱讲,跟别人不敢。

绿梅、青枝等人还为庄头们担忧,萧蕴珠笑道,“放心罢,国公爷不会为难他们。”

宁国公府是不可能闹出逼死庄头这种事的。

要是真闹出来,御史随便上一本,宁国公就得吃挂落,在勋贵间也丢了大脸,会被嘲笑好几年。

皇帝若不想动徐家,这就只是话柄,等他想动徐家那一日,就是现成的罪状。

朝臣们的公事私事,萧蕴珠相信皇帝心里都有本账。

就算不死人,只要传出去,徐家也颜面无存。

……哪个要脸面的勋贵,会把天灾的损失也算在庄头身上?破落户才会这么干。

等小丫头们退下,屋里只剩自己人,紫叶不可思议地道,“二少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那钱收回来也不是她自己的呀,要入公中总账。

萧蕴珠简短地道,“她想立威。”

蓝花嘀咕,“这才嫁过来几个月,也太心急了。”

萧蕴珠笑而不语。

急点好呀!

她不急怎会出错?

不出错徐家怎会有风波?

家中没有风波,那风波就该到徐衡策和她头上了。

哪像现在,宁国公、徐少琅、徐少玮三处都波涛暗涌,唯有她与徐衡策的韶宣院安稳宁静。

……说到徐衡策,自从那次非礼过后,就没见面了。

也不知又去忙什么大事。

萧蕴珠时常能看见的只有夜辰、夜星。

……这样也好,省得见了面尴尬。

夜星和夜辰是同一个村逃难出来的孤儿,被老宁国公收留,后来给了徐衡策。

而且夜星就是当日救了萧蕴珠的人,他精于暗器,捡块小石头砸到了郑林瑞腿上穴道,才让他摔倒。

萧蕴珠郑重道谢,送上重重的谢礼,足以让他在京城置宅院,买良田,安身立命。

夜星沉默寡言,也未推辞,默默收了礼。

然后当天就被夜辰赢走了一半。

萧蕴珠:……夜辰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挺奸诈。

夜星倒也不生气,像是已经习惯了。

递银票给夜辰的动作熟练得让丫头们心疼。

杀郑林瑞、淹萧文瑾的是另外一些人,她也备了礼,请另一位侍卫头领昼云转交。

……实在是信不过夜星的心眼,以及夜辰的节操。

不出萧蕴珠所料,宁国公安慰了庄头们一通,又派心腹去各庄核实,确实是遭了灾,并非庄头们贪墨,一年到头管理田庄也算兢兢业业,有功无过。

因此将城南庄、花沟子村补来的银子退了回去,又给庄头们赐了丰厚的年礼。

还专程赏了陈庄头四人美酒,说是给他们压惊。

庄头们对宁国公感恩戴德,事情就此平息。

这项差事也不用周若兰管了,她现在手上还有采买年货这一项。

宁国公的失望简直无法形容。

这么简单的事,他不知道周若兰为什么会搞砸。

……往年都有成例,照着做不就行了么?是,大田庄收成不如去年,但丰年怎么收,歉年怎么收,管事们心里也有数,可周若兰她不听,刚愎自用固执己见,还警告管事们闭嘴。

走礼那一项,因涉及到别人家,绝不能出错,因而他早已吩咐管事们仔细些。

收租这一项是自家的事,他想着就算出错也在自家,不会闹到外面,所以选择放权。

也是想着让周若兰历练历练。

谁知她险些酿成大祸。

唉,真是不怕人蠢,例如妻子徐夫人,就怕人又蠢又有主意,例如二儿媳周若兰。

但周家这门亲事是他定下的,再不满意,也只能受着。

……周侍郎不是说这个女儿精明干练、聪慧多智么?

宁国公感觉自己受骗了,很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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