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晖查妻子、儿子的账,查得二房鸡飞狗跳,大房却是安宁祥和。
交账次日,萧文麒就专门腾出空闲,跟妻子解释为何容许二房谋夺部分公产。
舒雁娘刚开始也想不通。
在她心中,大房是嫡支主脉,拿回公中所有财产理所应当,不拿才奇怪,还显得懦弱糊涂,可能会被二房欺负。
而且她所听说过的两房争产,都是打得头破血流,甚至老死不相往来,没有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
听完萧文麒的解释,叹道,“真复杂啊!”
她还以为,夫君和小姑子不追究二房,是因为心善,没想到背后有这么多谋算。
小户之家争家产,是因为家产最重要,大户之家,却有比家产更重要的东西。
萧文麒:“退一步,是为了以后得到的更多。”
舒雁娘钦佩地道,“你还没找回记忆,就知道这些,真聪明!”
萧文麒脸红,“……我没想那么深,妹妹提点的。”
而且妹妹看透了二叔,摆布二叔手拿把掐。
舒雁娘:“妹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萧文麒十分认同,还道,“妹妹若是男儿,从小读书科举,宰相也当得!”
等他去后园操练何宝衍、萧文瑾,谭氏走进女儿房里,迟疑道,“我听说,郡君出嫁,带走了大房所有财产。”
舒雁娘一顿,“娘听谁说的?”
谭氏:“二夫人。”
舒雁娘严肃地道,“二婶不怀好意,以后我或婆母、蕴珠、夫君不在,娘不要再见她。”
谭氏早习惯了听女儿的话,连声应下,又道,“我也只是白问一句。”
主要是二夫人说得太玄乎,说是孝义郡君的嫁妆震惊整个京城,如同金山银山。
舒雁娘:“娘可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京城的?”
谭氏:“……知道。”
舒雁娘却还是慢慢道,“蕴珠耗费无数财力物力,才协助李神医研制出牛痘法,陛下欲重赏她,问她要什么,她说重新调查父兄遇难一事。如此,夫君才会被程统领认出,我们也才能来到京城,过上这想都不敢想的富贵日子。如果没有蕴珠,我们如今还在林安卫所贫困潦倒,为着一日两餐从早忙到晚。”
夫君说要置办一份嫁妆补给蕴珠,她很赞成。
又道,“娘,你身上这件衣裳,够我们以前过大半年。”
谭氏大惊失色,“……这么贵?!”
她都不敢穿了。
舒雁娘:“娘啊,得人恩情千年记,这是你教我的。”
谭氏满脸羞惭,“是娘想差了……跟你说这个,也是因为听说昨日交家产,二房匿下许多,我怕你们家计艰难。”
舒雁娘笑道,“娘放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二房交回这些,足够我们花用。”
顿了顿又道,“大户人家,每个月发放月例。婆母说我的月例是二十五两,妞妞的是五两,娘和婆母一样,是三十五两。”
谭氏不敢相信,“……啥也不干,白给这么多银钱?!”
舒雁娘:“对!”
谭氏喃喃道,“有人伺候,还给钱,这可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再也不管萧蕴珠有多少嫁妆了,哪怕真是金山银山,也感觉合情合理。
这不是亲家的姑娘,是恩人!
然而萧蕴珠自有打算。
她嫁妆中的一部分,来自于大房私产。
当日她出嫁时,没人能想到萧文麒还活着,因此萧大夫人让她带走了八成。
如今长兄萧文麒回来,她觉得应该还回去一半。
这日理了单子,跟母亲和长兄、长嫂说明此事。
萧文麒刚要说送出去的嫁妆,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就听萧大夫人急道,“不可,万万不可!”
萧蕴珠温声道,“母亲,这本是咱家私产,我不能拿那么多……”
萧大夫人打断她,“你可以!”
侧头对长子长媳道,“文麒、雁娘,若按世情,蕴珠该还回一些,但是,但是……”
说着忽然哭了,泣不成声。
“母亲!”
萧蕴珠和萧文麒、舒雁娘连忙上前安慰。
萧大夫人好一会儿才止住,哽咽道,“这些年,文麒在外受苦,蕴珠在家受罪。都是我这当娘的错,护不住儿子,也没护住女儿,任她自生自灭!若不是她心性坚韧,还不知是何光景!”
萧蕴珠也被她说得心酸,“母亲言重了,您也不是没管我!”
小时候,她确实埋怨过母亲。
但随着年纪渐渐长大,意识到一件事,母亲除了是她萧蕴珠的母亲,也是何采薇自己。
或者说,首先是何采薇,其次才是她的母亲。
何采薇的丈夫、儿子遇难身亡,她有权力伤心。
况且,母亲并不是彻底不管她,会给她挑选忠诚能干的嬷嬷、丫头、管事,会为她延请先生,会支持她做任何事情。
她觉得母亲不是不疼爱她,是伤心得几近疯魔,失去了疼爱女儿的能力。
而她也为父兄之死伤心不已。
既然母女相对,皆是伤心人,那就不要再互相伤害了。
不过,这些年的冷漠疏离也造成了恶果,她敬爱母亲,母亲也把她当成唯一的牵挂,彼此之间却亲近不起来。
这也不要紧,日子还长着呢。
萧大夫人抓住她的手,含泪道,“娘对不住你!”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擦干净眼泪,对萧文麒、舒雁娘道,“你们莫怪娘偏心,大房这些家产,若不是蕴珠苦心经营,早就败落了,哪还能增加。娘没用,只会躲在佛堂里。蕴珠拿八成,是她应得的!”
萧文麒有些激动地道,“母亲不用多说,儿并非无耻之徒!”
舒雁娘也道,“我们没脸拿妹妹的嫁妆!”
又轻声说,“母亲,我与夫君没给妹妹添妆,实为不悌,眼下已派了人去筹办。”
萧蕴珠:……
她都嫁了快一年,还添什么妆!
萧大夫人也颇感诧异,“……真有此事?”
如果长子已经找回记忆,做这种事不奇怪,可他还在失忆呢,对蕴珠能有多少兄妹情?
舒雁娘笑道,“哪敢骗您,本想着筹办好再说。”
从她来到京城那一日起,蕴珠就不断给她送首饰、布料,还教了她很多事,她也想有所回报。
萧蕴珠忙道,“大哥大嫂,我的嫁妆已经够多了!”
她今日是来还嫁妆的,怎么还多得一笔?
萧文麒沉声道,“这是我与你大嫂的心意,你若拒绝,便是不把我们当亲人。”
话说到这份上,萧蕴珠也只能起身福礼,“多谢大哥大嫂!”
抬起头,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不是因为多得嫁妆,是因为长兄长嫂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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