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宁大长公主府新排的小戏,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戏台上锣鼓喧天,刀来枪往好不热闹。
戏台下萧蕴珠看得津津有味,冯玉霜也饶有兴趣。
宜春县主却有些不安,左右看看,靠向萧蕴珠,以手掩唇低声道,“她找你有什么事?”
她也回过味来了,感觉冯玉霜刚才很强势。
萧蕴珠:“谁知道呢。”
人家还没开口,她可不能妄加揣测。
借着一阵锣鼓声,宜春县主耳语,“你要是不想理她,待会儿我就让她走。”
她固然喜欢女将军,但蕴珠才是姐妹。
萧蕴珠笑道,“没事儿,我也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又问道,“受封的将领们不是都回去了么?她怎么还在京城?”
宜春县主:“冯老夫人寿辰将至,陛下特许她祝完寿再走。”
萧蕴珠点头,“原来是这样。”
等这一出唱完,起身对冯玉霜道,“冯将军,请!”
当先走向后头供人歇息的静室。
自从认识宜春县主,这公主府她也是来得熟了。
进到里面,在左侧玫瑰榻安然坐下,对冯玉霜微微点了点头,“将军请坐。”
冯玉霜:“……谢郡君。”
等她坐好,萧蕴珠令丫头们退到门外,笑道,“将军寻我何事?不妨直说。”
冯玉霜定定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对萧蕴珠闻名已久。
不是因为牛痘法,而是因为她嫁给了徐衡策。
她没想到,徐衡策会那么快就成亲。
知道徐衡策受伤致残时,她心痛如绞,想来京城看望,却被祖父拦住,祖父还拦下了她写给徐衡策的信。
祖父说她与徐衡策不是一路人,不要强求。
她不信,但也想着来日方长,没有违逆祖父。
谁知大约半年后,就听说徐衡策娶了原兴远侯的女儿萧蕴珠。
当时她以为,萧蕴珠像别的千金小姐那样,养于深闺,长于女诫,娇滴滴、怯生生,手无缚鸡之力,看到只虫子都会被吓得花容失色,只见过后院巴掌大的天,出嫁前依附娘家,出嫁后依附夫家,自己没有任何力量,如同浮萍一样随波逐流。
这样的人,当然配不上徐衡策。
哪怕容颜绝美,也只是木头美人。
不过,徐衡策双腿已残,有美人相伴余生,也是件幸事,她默默祝福,不去打扰。
又过几个月,利国利民的牛痘法问世,朝廷推广至各州各地,普天下的士庶百姓,从此摆脱了天花的恐惧。
她对萧蕴珠刮目相看。
诚然,牛痘法并不是萧蕴珠所创,她只是启发、资助了李神医,可如果没有她,李神医也想不到这种神奇的法子,所以她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在冯玉霜心里的形象,也不再是木头美人,变得鲜活起来。
也替徐衡策庆幸,娶到聪慧善良的妻子。
她对徐衡策的恋慕,也该收回来了。
哪料峰回路转,徐衡策竟然根本没残!
见她一直不说话,萧蕴珠含笑催促,“将军?”
冯玉霜蓦然收回思绪,慢慢道,“末将冒昧,敢问郡君可知徐衡策是怎样的人?”
萧蕴珠:“既然冒昧,就不该问。”
冯玉霜:“……郡君不想知道枕边人的真实模样么?”
萧蕴珠以手支颐,笑吟吟地道,“哦,那在将军眼里,我家夫君该是什么样的?”
冯玉霜沉声道,“他能生擒花豹,独自猎杀猛虎,能凭一双拳头,打死一群恶狼!”
萧蕴珠称赞,“厉害!”
冯玉霜的语气渐渐激昂,“他还能纵横大漠,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一夜冲杀,杀得蛮族闻风丧胆!他是天空中的雄鹰,草原上的骏马,百年未遇的将星!”
萧蕴珠抚掌,“好!”
冯玉霜:“京城太小了,也太让人憋屈了!辽阔的草原,无边的大漠,才是他的宿命!他不该被困于京城,任岁月消磨壮志!”
萧蕴珠:“应该随你回嘉蓝关?金戈铁马、征战沙场,终成一代名将,千百年后还被世人颂扬?”
冯玉霜:“……对!”
萧蕴珠微笑道,“而我身娇体弱,受不得边关的风霜,也理解不了徐衡策的志向,只会拖累他,因此应当与他和离,让他心无旁骛地去成就一番功业?”
冯玉霜:“……郡君,你很好,但你不了解徐衡策,你们南辕北辙,并不相配!”
萧蕴珠:“那谁与他相配,你么?”
冯玉霜挺起胸膛,傲然道,“没错!”
“你怎么能这样!”
在外面偷听的宜春县主再也忍不得,冲进来怒斥冯玉霜,“你可是世上少有的女将军啊,怎么能抢别人夫君!”
她很失望!
女将军心里怎么也尽是情情爱爱?该是辽阔原野才对。
哼,都怪徐衡策,招蜂引蝶,蓝颜祸水!
冯玉霜脸色有些难堪。
就算她有万千理由为自己辩解,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理亏。
宜春县主痛心疾首,“难不成天底下就徐衡策一个男人?”
冯玉霜:“……男人很多,但只有一个徐衡策!”
宜春县主十分恼火,“可他和蕴珠已经成亲,他是蕴珠的,你懂不懂?”
冯玉霜倔强地道,“他与郡君并不合适!”
宜春县主怒极反笑,“那跟你就合适了?我看不见得!他和蕴珠站一块儿,就是活生生的神仙眷侣,跟你站一块儿像什么?一对辟邪的门神!”
冯玉霜:……宜春县主这嘴忒毒了!
萧蕴珠险些笑出声,忙道,“县主,你先出去罢,我与冯将军慢慢聊。”
宜春县主:“不用我帮忙?”
萧蕴珠笑道,“不用!”
宜春县主瞪冯玉霜一眼,冷哼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萧蕴珠提起紫砂壶,给冯玉霜斟了盏茶,笑道,“县主有口无心,将军莫往心里去。”
冯玉霜:“……你已经知道我对徐衡策有意,还敢单独与我一室,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萧蕴珠:“怕什么?你既不傻,也不疯。”
如果冯玉霜是个傻的,或者疯的,早就找上徐家,哪还等得到现在。
而且听其言、观其行,冯玉霜有城府有理智。
在她看来,一个人只要还有理智,就不可怕。
她不怕人聪明,就怕人蠢。
聪明人会权衡利弊,蠢人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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