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南疆的瘴疠之气对孕妇的影响确实不小。
接下来的几日,沈青月时常感到胸闷气短,食欲不振。
顾修远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决定陪她微服寻访本地的名医。
邕州城内,车水马龙。
顾修远换了一身富家翁的打扮,陪着面带薄纱的沈青月缓步走在一条满是药材铺的街道上。
他们寻访了几家名头最响的医馆,那些坐堂大夫虽然医术尚可,但开出的方子却都大同小异,无非是一些安神养胎的寻常药方,治标不治本。
就在两人有些失望,准备返回之时,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草药摊却吸引了顾修远的注意。
摊主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衣衫陈旧,形容枯槁,左腿似乎有疾,走路一瘸一拐。
他的摊位上摆放的药材大多是些寻常草药,但其中几株却形态特异,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显然是野生的珍品。
更让顾修远在意的是,此人虽然看似落魄,但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锐利。
“店家,请问可有能缓解孕妇水土不服、瘴气侵扰的良方?”顾修远走上前,客气的问道。
那跛脚郎中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青月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顿了顿,又落回顾修远的面庞,眼神微微一凝。
“富贵人家的娇贵病,寻常药石难医。”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不过,看你气血沉凝,根基不凡,想必也是个练家子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顾修修远心中一动。
跛脚郎中嘿嘿一笑,答非所问:“你夫人这症状外因是水土,内因却是忧思,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这里倒是有几味草药,可以清心安神,固本培元,对胎儿也有好处。”
他信手从摊位上抓取了几味药草,手法娴熟,搭配精妙。
就在顾修远准备付钱之时,那跛脚郎中却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年轻人,你体内虽生机勃发,但似乎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大劫。‘蚀脉散’的滋味不好受吧?”
顾修远瞳孔猛然收缩!
“蚀脉散”之事乃是绝密!此人竟能一眼看破!
他瞬间收敛心神,不动声色的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跛脚郎中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朽我在这南疆之地采了一辈子药,与毒虫瘴气打了一辈子交道,别的不敢说,这看人的气色脉象还有几分心得你身上还残留着‘七星蕴神草’那霸道生机的余韵。此草,可是‘蚀脉散’的唯一克星啊。”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只是,神女峰乃苗人圣地,山高路险,更有灵兽守护。采摘之时还需等待月圆之夜,山岚升起之时。小哥能得到此物,当真是福缘深厚。”
此言一出,顾修远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此人绝非寻常郎中!
他当即对着跛脚郎中深深一揖“先生法眼如炬,在下佩服!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跛脚郎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顾修远让亲卫护送沈青月先回行辕,自己则跟着跛脚郎中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茶馆。
“在下顾修远,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一个流落江湖的残废罢了,名字不提也罢,王爷叫我一声老跛子就行。”跛脚郎中给自己倒了杯粗茶,慢悠悠的说道。
他竟也一口道破了顾修远的身份!
顾修远心中愈发警惕,但面上却更加恭敬,“先生绝非凡人,还请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老跛子呷了口茶,缓缓道,“我年轻时,曾在京城太医院当过几年学徒,有幸接触过一些宫廷秘药的卷宗。后来得罪了权贵,被废了一条腿,才流落到这南疆苟活。蚀脉散的方子我恰好在一本残卷上见过。”
原来如此!
顾修远心中了然。
此人必是身怀绝技,却因故埋没于市井的高人!
“先生既知我来历,当知我如今在南疆的处境,在下愿重金礼聘先生为我府上供奉,还望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顾修远直接抛出了橄榄枝。
“帮你可以。”老跛子眼中精光一闪,“不过,老朽我也有个条件,王爷若能帮我解决一桩私人恩怨,老朽这条命,卖给王爷也无妨!”
“先生请讲!”
“邕州城内,有个最大的药材商,名叫‘钱万金’。此人勾结官府,欺行霸市,垄断了邕州七成以上的药材生意。十几年前,我曾发现一株千年何首乌,却被他强取豪夺,还打断了我的腿。我不要他的命,我只要他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老跛子说这番话时,眼中迸发出彻骨的恨意。
“小事一桩。”顾修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先生只需静候佳音便是。”
对付一个地方恶霸,对他这位手握“节制州府”大权的抚南大使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三日后。
邕州最大的药材行“万金堂”被官府查封。
老板钱万金因“以次充好、贩卖假药、偷税漏税”等数十项罪名被打入大牢,家产尽数充公。
消息传来,老跛子正在自己的草药摊前晒着太阳。
他听完亲卫的禀报,愣了半晌,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快意与释然,笑着笑着,竟流下了两行浊泪。
当晚,这位跛脚郎中便带着自己所有的家当,悄然进入了镇西王府的行辕。
他不仅为顾修远带来了更详细的南疆各族势力分布图、毒物志,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王爷,您以为您此行南疆,仅仅是皇帝的权术制衡吗?”密室中,老跛子神情凝重,“据我所知,当年那位怜太妃除了精通毒术,她还有一个身份——她是前朝南疆大祭司的女儿!”
“什么?!”顾修远猛的站起,“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蚀脉散的许多主药都产自南疆的禁地。幽蛇殿这个组织,其根源很可能就深植于南疆的某个古老部族之中!王爷您身中此毒,被‘发配’南疆,或许并非巧合,他们是想将您引到他们的主场,彻底扼杀!”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顾修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他本以为自己是跳出棋盘的棋手,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棋盘跳入了另一个更大、更凶险的棋盘!
“多谢先生提醒。”顾修远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战意反而更加炽烈,“如此,我更要会一会这南疆的牛鬼蛇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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