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斥候探得一个蛮族小部落正在迁徙,防备空虚,正是突袭的好机会。
顾修远欲派赵虎率五百亲卫,以最快速度将其歼灭。
白涧再次苦心劝谏,“都督,穷寇莫追,此等小部落,如草原上的狼群,杀之不尽,我军劳师远征,不如在其必经之路上设伏,以逸待劳,或可引来其主力,围点打援!”
听起来更有战略远见。
顾修远再次采纳。
然而,大军在寒风中苦等了三天三夜,连蛮族的影子都没见到,那个小部落仿佛人间蒸发,早已绕道而去。
几次三番下来,大乾军队徒耗粮草兵力,却战果寥寥,让军心士气有些低落。
“大人,这白老将军……是不是有点太稳了?”夜里,赵虎忍不住向顾修远抱怨,“每次都说得头头是道,可结果总是差那么一点!再这么下去,别说荡平蛮族了,三个月期限一到,陛下怪罪下来,咱们可就……”
顾修远站在地图前,目光幽深。
“他不是太稳,是太‘准’了。”顾修远冷冷的说道,“他总能精准地找到我计划中最冒险的一环,然后用最稳妥、最无法反驳的理由,让它变得……无效。”
他心中已经升起了浓重的疑云。
白涧的每一次建议,都堪称教科书般的谨慎,毫无破绽,充满了为一个主帅着想的“公心”。
可战争,很多时候需要的就是冒险一搏的血性!
这种过分的“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但怀疑只是怀疑,白涧在军中声望太高,没有铁证,动他就等于动摇整个北境军心。
半月后,蛮族主力终于出现了!
数万铁骑集结于雁门关外百里,兵锋直指边境最大的一座军镇——望月城!
大战一触即发!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年轻的大都督身上。
就在此时,白涧站了出来,双目炯炯,声音铿锵有力!
“都督!蛮族主力尽出,看似势大,实则给了我军一战定乾坤的机会!”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令旗,意气风发的指点江山。
“蛮族大军呈一字长蛇阵而来,首尾难顾!请都督予老朽一万精兵,自黑风口小道穿插,绕至其后方,断其归路!都督则亲率主力,正面迎击!待其军心动摇,我军前后夹击,必能一举将其全歼于望月城下!”
一个大胆、冒险,却又充满了诱惑力的计划!
一旦成功,就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大胜!
“好计!”
“白老将军宝刀未老!”
“都督,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
帐内群情激昂,所有将领都被这宏伟的蓝图点燃了热血,纷纷请战。
顾修远死死盯着沙盘,心脏却没来由的一阵狂跳。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尖针般刺着他的神经!
他的“洞若观火”技能虽然已经结束,却还是让他直觉有了一些精进。
太冒险了!
黑风口地势复杂,万一情报有误,或者蛮族早有防备,那一万绕后的精兵就是去送死!
可是,他看着帐下众将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感受着那股被压抑了太久、渴望一战功成的炙热战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帝的催命符悬在头顶,军心士气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
他若是否决这个“万全之策”,必然会背上怯战、无能的骂名,威信将一落千丈!
“好!”顾修远被架起来,也只能答应下来,“就依白老将军之计!”
他做出了决定,也踏入了陷阱。
……
三日后,望月城外,杀声震天!
顾修远亲率三万大军,与蛮族主力正面鏖战。
然而,战况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
蛮族的攻势看似凶猛,却如同挠痒痒一般,始终没有投入真正的王牌部队。
他们像是在……拖延时间!
顾修远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来,声音凄厉。
“都督!大事不好!白老将军的绕后部队,在黑风口遭遇十万蛮族主力伏击!全……全军覆没了!”
什么?!
顾修远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十万主力!那眼前的这几万蛮族是什么?
是诱饵!
“中计了!撤!全军速撤回望月城!”顾修远厉声嘶吼。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下令撤退的瞬间,身后,望月城的方向,突然冲起了三道狼烟!
那是……城内失守的信号!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蛮族奇兵,竟早已潜伏在左近,趁城中兵力空虚,里应外合,一举夺下了城门!
前有强敌,后路被断!
大乾军队,陷入了绝境!
“杀出去!”顾修远目眦欲裂,挥剑怒吼。
一场惨烈无比的突围战就此展开。
将士们浴血奋战,尸横遍野,最终,顾修远带着不足万人的残兵败将,突出重围,退回了雁门关。
而那座曾经和平安稳的望月城,则彻底沦为人间地狱,数万军民,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
北境大败!边镇被屠!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日之内,传遍京城!
朝野哗然!
八王爷李渊的党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竖子无能!丧师辱国!请陛下立刻将其锁拿回京,明正典刑!”
“顾修远好大喜功,致使数万将士埋骨沙场,边镇百姓惨遭屠戮,罪不容诛!”
弹劾的奏章,如同雪片一般,堆满了皇帝的龙案。
养心殿内,皇帝看着北境传来的战报,气得龙颜大怒,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亏朕如此看重他,没想到他真是个废物!”
“传朕旨意!令其原地待命,交出兵权!另派刑部侍郎张承为钦差,即刻赶赴北境,彻查兵败原委!若查明确系其指挥失当,就地革职!押解回京!”
圣旨一下,等于宣判了顾修远的政治死刑。
……
雁门关,都督府。
顾修远一袭青衫,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独自坐在冰冷的书房内。
钦差即将抵达的消息,赵虎已经红着眼眶着禀报过了。
外面,是残兵败将的哀嚎,是众叛亲离的冰冷。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八王爷李渊在京城那张得意狰狞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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