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句句都在夸赞沈青月，却又字字都在凸显沈青月的“无力”和她自己的“不可或缺”。
她巧妙是将两人划分到了两个世界。
沈青月是内宅的、凡俗的。
而她云婉儿，才是能与顾修远在武道和霸业上并肩同行的那个人。
沈青月的心，被这些软刀子割得鲜血淋漓。
她开始变得沉默，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这天傍晚，她在马车的小厨房里为顾修远准备晚饭，想着渐渐长大的孩子，又想到如今这令人心烦的局面，一阵失神。
“嘶！”
锋利的匕首划过手指，一滴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案板上切好的肉片上。
她怔怔地看着手指上的伤口，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而就在不远处的一座沙丘后，云婉儿终于等到了一个与顾修远独处的机会。
彼时，顾修远正在闭目调息，巩固今日的修为。
“国公爷。”
云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走到了他的面前。
顾修远睁开眼，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何事？”
云婉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跪倒在地。
但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炽热的爱意。
“国公爷，婉儿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不知廉耻，不合礼数！”
“但婉儿……情难自禁！”
她仰起头，泪水滑过完美的脸颊，“自国公爷救下婉儿的那一刻起，您的身影就刻进了婉儿的心里。这些时日的相处，您是盖世的英雄，是无双的国士，更是……能与婉儿性命交修的天定之人！”
“婉儿并非不知夫人贤良淑德，更不敢有与夫人争宠之心！但婉儿的家族，身负着守护西域龙脉的秘密使命！我的太阴之体，与您的霸业，与这片土地的未来息息相关！”
“婉儿甘愿为奴为婢，只求能以妾室之身，常伴国公爷左右，为您梳理地脉，为您调和真气，为您……扫清这西域的一切障碍！求国公爷成全！”
她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既表明了心迹，又点明了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将一场告白，变成了一场关乎霸业的“投诚”。
恰在此时，包扎好手指的沈青月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药，正悄步走来。
她刚绕过沙丘，便将云婉儿这番话的后半段，听得清清楚楚。
“……甘愿为奴为婢，只求能以妾室之身，常伴国公爷左右……”
“……为您扫清这西域的一切障碍！求国公爷成全！”
沈青月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手中的药碗一阵剧晃，险些脱手跌落！
“谁？！”
顾修远何等敏锐，瞬间便察觉到了那细微的动静和熟悉的气息！
他脸色一沉，看也未看跪在地上的云婉儿，厉声喝道：“住口！”
“我顾修远此生有青月一人，足矣！报恩之法千千万，轮不到你用这种方式！此事，休要再提！”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即，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青月所在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急切和担忧。
云婉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震得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但当她顺着顾修远的目光看到不远处那僵立在阴影中的身影时，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她没有起身，反而哭得更加凄楚，泪眼婆娑地望着顾修远的背影，仿佛被伤透了心。
“国公爷……婉儿……婉儿心意已决，此生非君不侍……纵然您今日拒绝，婉儿也绝不会放弃……”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不远处的沈青月听得一清二楚。
沈青月死死地咬着嘴唇，端着药碗的手不停地颤抖。
她看到了，她听到了。
她相信夫君的拒绝是真心的。
可她也听到了云婉儿那不肯罢休的宣言。
她更看到了，在梳理地脉时，夫君确实需要云婉儿的“帮助”。
一种名为“委屈”和“恐慌”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
当晚，马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修远数次想开口解释，但看着沈青月那沉默而冰冷的侧脸，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青月，我……”
“夫君不必多说。”沈青月终于开口，声音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相信夫君。”
她顿了顿，转过头，一双美眸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却再无往日的柔情，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失落。
“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很没用？”
顾修远心中一痛：“胡说什么！你怎么会没用？没有你，西征军早就散了！没有你，我早就死了！”
“是吗？”沈青月忽然凄然一笑，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可我稳不住军心，夫君一句话就够了。我救不活你，是月牙泉和你的功法救了你。”
“现在，我连在身边照顾你，都有人比我做得更好，做得更‘有用’！”
“我不能帮你修炼，不能帮你梳理地脉，不能在你的霸业上助你一臂之力！我只会做饭，洗衣，处理那些谁都能做的琐事！甚至连做饭都会伤到自己！”
她举起自己包扎着白布的手指，像是在控诉自己的无能。
“顾修远！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圈养在后宅的金丝雀！可现在我感觉自己除了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个名分，我还有什么？！”
“那个云婉儿说得对！她才能助你成就大事！而我……我只会成为你的拖累！”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也是他们成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执！
顾修远被她一字一句问得哑口无言，心如刀绞。
他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她是他的一切，是他的全世界，无可替代。
可他也无法否认，云婉儿的出现确实凸显了沈青月在某些方面的“无力”。
这才是最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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