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朱皇后呕心沥血却没在宫里找到一个同盟，褚栖月嘲弄地笑了笑，又觉得他这位皇嫂也很有些可怜。只是，她那都是自找的可怜，自然也轮不到别人来同情。
要是哪天她能可怜一下她自己，看清楚她不仅是大周建朝以来最贤惠的皇后，也是最虚伪的皇后，别再往死里装她没有的境界。哪怕是直接表露出她的真本色，她今后的日子都能好捱一些。
白宵仍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语调苍白地描述着那跌宕起伏的一夜：
“圣上听了朱皇后的话后，脸色不太好看。他问身边的福寿公公，皇后要交出凤印，还要自己禁足，但后宫不能一日无主，他该如何？福寿公公说，皇后只是说气话。
圣上笑呵呵说，皇后总是说气话，他也累了。朱皇后在这时又进言，说她断然不敢在圣上面前说气话，她是真的愧对先人，请圣上成全她。
圣上仍然在笑，问她说，如果他收了她的凤印，那她准备让谁来接着？朱皇后说，圣上觉得让谁来接好，就让谁来接，这后宫还是由圣上做主，她一个罪人不敢妄言什么。
圣上大笑两声，又看向福寿公公说，皇后说的和想的总是不一样，她说她是罪人，其实是希望他把别人当罪人，就她最无辜最清白；她说她不敢妄言，是指责别人在妄言：她说要交出凤印，就是想把凤印永远都捏在手里的意思。
朱皇后听了脸色大变，福寿公公说，圣上您喝醉了。圣上说，人醉了才能说实话，他只恨饮酒时没能拉着皇后一起，他还从没见皇后醉过。圣上又让皇后站起来，说几句实话给他听。
朱皇后照旧跪在地上，垂着头说，圣上醉了，她真的只把自己当罪人。说罢，她就让身边的女官交出凤印。
圣上长呵一声，没有让人接那凤印，只对皇后道，既然你苦苦哀求，那就全了你的意。说着便让福寿公公记着，明日一早就让中书省拟旨，罢了朱行易的官。
圣上又说，朱公爷的官不能免，免了他倒叫众世家寒心，以为是自己容不下功勋之家的后人，若不是想到这一层，不会强留朱公爷。至于这凤印，也还是先让朱皇后留着，谁让她是皇后，而他现在还没有废后的打算。说完，圣上就拂袖而去，起驾回养心殿了。”
褚栖月听白宵口齿清晰地说完，才知他皇兄昨夜真是应了那句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又可叹他皇嫂此人，说她聪明不是，说她不聪明也不是，只能说是自作聪明了。
“即是昨晚定的罢了朱行易的官，那大概要待到明日早朝之后才宣旨。”
白宵点头，想到什么补了一句，“朱皇后昨夜气得不轻，都没让人出宫去朱府通风报信。朱家人应该在今日晚些时候知道此事。”
“嗯。”褚栖月发出淡淡的鼻音，不甚关心朱家人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私下里又是怎样一番动作，只道，“第二件事是什么？希望这件事能有趣一些。”
白宵看着他，言简意赅：
“言家长女已到了兖州府，宫里的人来催了几遍，殿下您该启程了。”
褚栖月星眸微沉，半晌道，“她的脚程倒快。”
白宵说，“不算很快。只是殿下这时起程去兖州，她要等上小半个月，才能再起程。”
褚栖月盯着他一笑，有些漫不经心，“你觉得我不该让她等？”
白宵顿了顿，觉得褚栖月这话问得古怪。他迟疑着说，“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他们刚才不是纯粹在讨论脚程快不快的事？
但看褚栖月却颇为计较，撇了撇嘴说，“这辈子本王不愿让她等的女子只有一个。”
白宵恍然。
殿下说的那名女子，应该就是未来的燕王妃，是殿下乔装易容也要去见的人。
想到这个，他又好像明白了殿下心情不太好的原因。
殿下这一去，快则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这么多时日都不能见到顾三小姐，却是为了护送别的女子，殿下心里能舒畅吗？这要搁他，他也不舒畅。
“殿下可以快些去兖州府，再快些回来。听说言大小姐自幼在塞北长大，很会骑马，应该能赶路。”白宵安慰道，“又有俗话说，小别——”
小别这两个字一脱口，白宵猛地打住，他发现自己逾越了。
褚栖月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双犹如天上星辰般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小别什么？”
“属下失礼，请殿下恕罪。”
“本王要你把后面几个字说出来。”
白宵一脸为难，纠结又煎熬，声音比蚊子还轻，“小别胜新婚。”
褚栖月听了嘴角都快扬到耳根，他莞尔一笑，眼里竟漾出几分罕见的，实实在在的柔情。
“是啊，小别胜新婚。”
他和顾红秩尚未成婚，还算不上夫妻。但他已经习惯了每日都见到她，不知她心中是否也和他一样。他这一去多时，她是否会惦念着他，偶尔朝北边望一望他呢？她是否知道，他会像南归的大雁一样朝她飞来，只要她张开双臂，他就扑进她怀里。
等再见到他时，她会不会露出喜悦神情，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于他而言就是最甜的蜜，要放在心尖上才能化开。
八月三十。
顾红秩从睡梦中醒来，感觉身上微冷。她把捻金丝的锦被披起，裹着这一层被赤脚穿鞋下床，朝外间走了几步。看到窗外的天还没蒙蒙亮，她呼出口气，却惊动了睡在榻上值夜的百灵。
百灵人如其名，是个甜蜜如鸟儿的丫头。她和细儿一样，笑起来脸边亦有酒窝。只是她的酒窝比细儿更深。她说话的音调很好听，清亮又不失婉转，顾红秩觉得她要是入了戏班子，绝对能当上角儿。
只是世人皆有偏见，女子去从事歌舞戏演一行在很多人眼里，和沦落风尘也差不多。顾红秩又想到，重生前百灵最后的结局是跟着府上其他丫头一起被发卖了。
她房里的这些丫头和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为了她们，她这辈子也得混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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