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许久，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庆功的贺礼。”
楚念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簪头雕作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
样式简单，却雕工精湛，玉质绝佳。
“太贵重了。”楚念想还给他。
“拿着。”顾凛渊不容她拒绝。
“就当是，替云州那十万将士送的。”
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说完，自己耳根倒先有些发热，转身便要离去。
“王爷。”楚念忽然叫住了他。
顾凛渊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多谢。”
顾凛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步履似乎比来时，要轻快了许多。
云州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后，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在太和殿设宴，为边关将士庆功。
这场宴席，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不仅文武百官悉数到场,连各家的女眷也都接了帖子,可以在偏殿观礼。
楚念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钗,并未戴顾凛渊送的那支白玉簪。
她跟着祖父和父亲一同入宫,马车刚到宫门口,便有内侍迎了上来。
“楚老爷,楚大人,县主,陛下有旨,请诸位直接前往太和殿。”
楚老爷子心中一动,知道今日这场宴席,怕是不会简单。
太和殿内,已是觥筹交错。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满面春风,身边站着几位皇子,顾凛渊也在其中。
他一身玄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如松如竹,气度不凡。
楚念进殿时,他的目光便落了过来,在她头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楚爱卿一家到了,快快入座。”
皇帝亲自开口,让内侍将楚家人引到了离御座不远的位置。
这个位置,已是极高的荣宠。
宴席开始,皇帝先是大赞了一番边关将士的英勇,又重点提及了楚念献策之功。
“若非楚县主献上良方,此战恐怕不会如此顺利。”
皇帝举起酒杯,遥遥对着楚念示意。
“朕敬你一杯。”
楚念连忙起身,双手捧杯。
“臣女不敢,这都是陛下圣明,将士用命。”
她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也有一事相求。”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郡王。
郡王府虽已没落多年,但郡王本人却是先帝的堂弟,辈分摆在那里,皇帝也要敬他三分。
“郡王有话但说无妨。”
皇帝放下酒杯,神色温和。
郡王站起身,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老臣膝下有一女,年方十六,尚未许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位皇子,最后落在顾凛渊身上。
“老臣想为小女求一门婚事,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郡王府的嫡女,那位被养在深闺的郡主,心悦墨王已不是一日两日。
如今郡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出来,这是要逼皇帝表态了。
皇帝的表情微妙起来。
他看了看顾凛渊,又看了看楚念,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郡王所言,是想将令爱许配给谁?”
皇帝明知故问。
郡王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老臣想为小女求娶墨王殿下。”
“墨王年少有为,文武双全,又是陛下最器重的皇子,若能与小女结为连理,实乃老臣之幸,郡王府之幸。”
他说得冠冕堂皇,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在提醒皇帝,墨王如今功高震主,该给他找个合适的王妃,好好拴住他的心了。
楚老爷子的手紧紧握住酒杯,脸色有些难看。
楚念却依旧平静,只是垂着眼,看不出喜怒。
顾凛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皇帝却先一步笑了起来。
“郡王此言有理。”
“凛渊今年也该成家了,朕正有此意。”
皇帝的话,让郡王脸上露出喜色。
可下一刻,皇帝话锋一转。
“只是,婚姻大事,还需当事人点头才是。”
他看向顾凛渊。
“凛渊,你可愿意?”
顾凛渊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
“儿臣不愿。”
四个字,斩钉截铁。
郡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墨王殿下这是何意?”
他强压着怒火。
“老臣的女儿,难道配不上殿下?”
顾凛渊看都没看他一眼。
“郡主自然是好的,只是儿臣心中已有人选。”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楚念。
楚念依旧低着头,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皇帝眯起眼。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心中的人选是谁?”
顾凛渊没有犹豫。
“儿臣想娶楚念为妻。”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楚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楚老爷子和楚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郡王气得浑身发抖。
“墨王殿下,楚家虽有功于朝廷,但楚县主不过是个商贾之女,如何配得上殿下的身份?”
“再说,楚县主年纪尚幼,这婚事未免太过儿戏。”
顾凛渊终于看向他,眼中带着冷意。
“郡王此言差矣。”
“楚念救我于危难,献策于国难,其功其德,天下皆知。”
“至于年纪,儿臣愿意等。”
他说完,目光落在楚念身上,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温柔。
“只要她愿意。”
楚念的心跳得厉害。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这番话。
这不是在求娶,这是在向天下宣告。
皇帝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愿意等。”
他站起身,走到顾凛渊面前。
“凛渊,你可知道,你这话一出,朕若不答应,你便是抗旨。”
顾凛渊跪了下来。
“儿臣知道。”
“但儿臣这条命,是她救的。”
“儿臣这颗心,也早就给了她。”
“若不能娶她,儿臣宁可终身不娶。”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朕这个儿子,从小就倔,朕也拿你没办法。”
他转身,看向楚念。
“楚县主,你可愿意?”
楚念站起身,对着皇帝福了一礼。
“臣女,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顾凛渊的眼中瞬间亮了起来。
皇帝哈哈大笑。
“好,既然如此,朕便做主,赐婚墨王与楚县主。”
“待楚县主及笄之日,便择吉日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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