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他全靠萧恒湛在朝堂上镇着,才勉强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若是把他打伤了,躺在府里十天半月不能上朝,朝堂上这些老家伙一人一句,他哪里应付得来?
“程相,这量刑是否过重?”
大皇子挤出笑容,“萧将军虽有不当,但也是事出有因,依孤看,不如罚俸三月,责令其登门道歉……”
“殿下!”
程相国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陛下龙体欠安,托付殿下监国理政,首重便是公正二字!”
“若因私谊而废公法,因畏权而纵凶顽,此事传入陛下耳中,引得陛下忧心震怒,加重圣体负担,殿下……可能担待得起?”
大皇子脸色瞬间煞白,额上冷汗涔涔。
他看向萧恒湛,眼中满是挣扎与歉意。
萧恒湛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微微扯了下嘴角,似有若无。
他撩起袍角,缓缓跪了下去,声音沉稳无波:“臣,领罚。”
大皇子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地吐出一句话:“那就……依程相国所言,杖责五十。”
侯府,松鹤堂。
郑月容脸上的伤已好了七八分,只余下些微淡红的痕迹,用脂粉仔细遮掩了,倒也看不大出。
她今日特意打扮得端庄华贵,端坐在萧周氏下首,嘴角噙着一丝冷意。
萧周氏坐在上首,眉头紧锁,脸色很不好看。
“婆母,您可不能再心软了,她这般狐媚,勾引得恒湛为她疯魔,昨日为了她,把好几家大臣的姑娘都给扣了,险些闹出人命来。”
陆蕖华进门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如今那几家的大人正在朝堂上告状呢,这些年恒湛为了她得罪了多少人?”
“长此以往,咱们侯府还如何在京城立足,保不齐哪一日,就被她连累得抄家灭族了。”
萧周氏本就因儿爷病重,家宅不宁而心烦。
方才又被几位登门哭诉的夫人闹了一场,话里话外指责侯府教养失德,纵容萧恒湛行凶。
如今再听到郑月容这样说,怒火更是压都压不住。
还不等萧周氏发话让陆蕖华跪下,她就已经屈膝,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冰凉的金砖地上。
这些年不知跪了多少次,流程甚至都刻在骨血里。
她摆出来前就练习好的恭顺认错态度。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这非但没让萧周氏消气,反倒让她怒火更盛,认为她在知错犯错。
“瞧瞧你惹出的祸事,恒湛为了你当街扣押官眷,如今人家闹上朝堂,只怕连陛下都惊动了,侯府百年清誉,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郑月容眼中满是怨毒,煽风点火地刻薄道:“恒湛从前多稳重的一个人,如今为了你,连火烧侯府的事都做得出来。”
说着,她摸向额头上的伤,暗暗攥紧拳头,说出来的话也愈发难听。
“这哪里还是维护妹妹,分明是被迷了心窍,我看要不了多久,你们这对养兄妹,就要做出逾越人伦,败坏门楣的丑事来!”
萧周氏浑身一震,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脸色瞬间铁青。
她死死盯着陆蕖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蚀骨的恨意。
“好一个狐媚胚子!果然是那个女人的血脉,骨子里就带着这等勾引男人,败坏门楣的贱根!”
“养在我侯府这么多年,竟把主意打到自己兄长头上,我萧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沾上你这么个丧门星!”
陆蕖华猛地抬头看向萧周氏,眼中的恭顺瞬间散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个女人的血脉?
难道萧周氏知道她的身世……
萧周氏被她看得心头一突,更加暴躁地呵斥:“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陆蕖华的心脏疯狂擂动。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荒谬。
养父捡到她时,她尚在襁褓中,和老侯爷接触都已经五岁了,纵使老侯爷想要给他找亲生爹娘,早也没了线索。
萧周氏这般说,应该只是为了往她身上泼脏水,才随口捏造这样恶毒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所有波澜。
待到她们骂得差不多了,她才暗哑着声音道:“此次之事,确因我而起,是我未能约束好自身言行,才引得外间流言,更累得兄长为维护侯府名声,一时情急,行事有失妥当,招来祸端。”
“我自知有罪,不敢狡辩,愿受家法惩处,即刻去祠堂跪省,静思己过。”
“呵……”
萧周氏冷笑一声,手中佛珠重重砸在桌案上,语气阴阳:“那日让你受了些委屈,他就能做出火烧侯府的事情来,今日若是再把你罚去祠堂,他是不是要做出抄家灭族的事?”
郑月容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趁机添柴加火:“婆母,您消消气,别坏了身子。”
“说起来,她如今已是和离之身,再留在侯府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不如先送回城郊的庄子上静养,也免得她整日在恒湛眼前晃悠,做出败坏门风的丑事来!”
陆蕖华心头发冷。
她绝不能离开京城。
养父离奇身死的线索才刚有一丝头绪,她若是被送去城郊庄子,远离京城,这辈子都别想查清真相。
更何况,萧恒湛还在朝堂受罚,她若是走了,他在府中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蕖华就心头一烫,慌忙压下。
她竟会这般牵挂萧恒湛……
就在堂内气氛凝滞,萧周氏眼中厉色闪动,似在权衡郑月容提议的可行性时,外头传来仓皇的脚步声。
是郑月容身边的贴身丫鬟翠芝。
她规矩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松鹤堂,脸色惨白如纸。
郑月容见状,眉头瞬间拧紧,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瞧见老夫人正生气吗,还不退下!”
翠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快步走到她身边,凑到她耳边急声禀报。
“夫人,不好了,三公子他……他去赌场赌钱,欠了一大笔债,被赌场的人扣下了,逼着咱们府里立刻拿钱去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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