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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心病


江予淮领着陆蕖华穿过两道回廊,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停下。
院中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愈发衬得这院子清幽安静。
守在门口的丫鬟见了江予淮,忙打起帘子。
陆蕖华踏入内室,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人的心不自觉地往下沉。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隔着半透明的纱帐,隐约可见一个瘦削的身影。
丫鬟上前将纱帐撩起,用银钩挂住。
陆蕖华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床榻上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柴姝宜抬眸对上陆蕖华眼睛的那一刻,身形微微颤动。
看着那张酷似自己年轻时的脸,思绪瞬间飘回多年前。
“予荷……”
她嘴唇轻颤,吐出一个名字。
陆蕖华心头一紧。
她知道自己与这位夫人年轻时容貌有几分相似,却没想到相似到能让对方失神唤出亡女之名。
看着柴姝宜瞬间泛红的眼圈和那失魂落魄的神情,她心里莫名一酸,升起一股奇异的亲近与怜惜。
陆蕖华没有躲避柴姝宜的注视,温和地露出一抹浅笑,柔声开口:“伯母,晚辈名叫陆蕖华。”
“说来和予荷姑娘的名字,还有几分缘分呢,都是荷花之意。”
柴姝宜像是被人从一场旧梦中轻轻唤醒,渐渐回过神。
“蕖华……”她喃喃念了两声,“好名字。”
她伸手出枯瘦的手,朝陆蕖华招了招,示意她坐到自己身前。
“听予淮说,你在京城很是照顾他,我本该好好招待你,偏生这副身子不争气,实在是失礼了。”
陆蕖华坐在床头的小凳上,反握她时,指尖不动声色地搭上她的手腕。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脾胃虚弱,显然是长途跋涉后水土不服所致。
但这些都还是表症,更深处的脉象告诉她,这具身体的下焦淤堵得厉害。
她的视线落在那床锦被覆盖的腿上。
“夫人可是有腿疾?”
柴姝宜微微一怔,又觉得正常,予淮那孩子性子敞亮,见谁都爱说上两句,想来就是他将自己的病说出去的。
她也没藏着,点头道:“多年的老毛病了。”
江予淮站在一旁,适时开口:“母亲,四妹妹曾跟着薛神医学过医,医术很是高明,我今日请她来,便是想让她给您看看。”
柴姝宜恍然,随即苦笑着摇头,“我这腿,是予荷离世那年摔伤的。”
她的声音淡下去,语气有些认命:“这些年看过的大夫少说也有十几个了,个个都说没有伤及根本,可不知为何,就是站不起来。”
陆蕖华眸子微沉,心中稍有猜测,“夫人若方便,能否让我看看伤处?”
柴姝宜沉默了一瞬。
这双腿是她藏了多年的隐痛,平日里连丈夫都不怎么让看。
可眼前这个姑娘,眉眼间带着她最熟悉的影子,语气温柔却笃定,让她莫名地想要信任。
她抬手,示意屋内的人都退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室内只剩她们二人。
柴姝宜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身上的锦被。
陆蕖华的目光落在她双腿上。
多年卧床,肌肉虽有萎缩,但并不像寻常瘫痪病人那般严重,显然日日都有人为她按摩推拿。
她拿起一旁的小骨锤,沿着柴姝宜的膝弯,足踝轻轻敲击,仔细观察她腿部的反应。
脉络完好,反射正常。
这双腿,本不该站不起来。
陆蕖华收起骨锤,心中有了成算。
她没有像从前那些大夫一样,说一句“夫人的腿并无大碍”。
反而,神情严肃了几分,“夫人的腿,确实有伤。”
柴姝宜的眼睫猛地一颤。
“只是这伤处,不在腿上。”
陆蕖华的手指隔着衣料,轻轻点在她后腰一处,“是在这里。”
柴姝宜愣住了。
“当年那一摔,将腰上的筋骨错了位,表面看着无碍,实则压迫了下肢的经络,这些年大夫们只盯着腿看,自然找不出症结所在。”
柴姝宜的呼吸急促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褥子。
“你的意思是……只要把这错位的筋骨挪正,我就能站起来?”
“是。”
陆蕖华点头,语气中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个字落下去,柴姝宜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自从她腿伤后,婆母就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地往丈夫房里塞妾室。
她忍了又忍,才勉强留住这岌岌可危的夫妻之情。
若是自己能重新站起来,是不是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陆蕖华没有出声安慰,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柴姝宜颤抖的手背上拍了拍。
柴姝宜抬起泪眼,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孔,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好孩子,多谢你。”
她反握住陆蕖华的手,声音沙哑,“等我身子好些了,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岭南的膳食尝尝。”
“我与夫君未成婚前,靠着一双手艺名动岭南,多少人都想尝尝我做的膳食呢。”
陆蕖华心头微微一暖,“那我可要好好的尝上一尝。”
她又陪着柴姝宜说了些闲话,见她神色倦怠,便起身告辞。
推开房门,江予淮正等在廊下。
他难得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宇间压着一层焦急。
一见陆蕖华出来,江予淮立刻迎上前两步,岭南口音不自觉地从话尾溜了出来。
“四妹妹,我母亲的病情如何了?”
陆蕖华示意他走远些说话。
两人行至廊下僻静处,她才开口:“水土不服和身子亏空都好办,吃几副药调养便是。”
“棘手的是她的腿。”
江予淮本也没指望她能够医治好母亲的腿疾,但听她这样说,还是难免失落。
“夫人的腿,伤不在筋骨,在心上。”
陆蕖华不由叹了口气,“应当是予荷姑娘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她需要一个理由来承受这份痛,于是这双腿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江予淮怔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母亲的腿根本没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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