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钉到第十二块的时候,刘夏开始做船舱。
她站在龙骨旁边,拿着卷尺量来量去,嘴里念叨着数字。
熊贞大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木炭,在地上记。
她记了一长串,数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石头蹲在另一边,看不懂,但不敢问。
他怕刘夏骂他。刘夏量完了,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那艘船。
船帮已经钉了十二块,从船尾到船头,弯弯的,像一只碗。
船舱就在这碗里。
“船舱分三层。”刘夏说,“最下面装物资,淡水、粮食、工具、弹药。中间坐人。最上面掌舵。”
“为啥分三层?”石头问。
“稳。船底重,上面轻,浪打不翻。”刘夏蹲下来,用手比划着。
“最下面放重东西,压舱。中间坐人,重心低。最上面掌舵,视野好。”
石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刘夏站起来,看着熊贞大。“锯木板。一厘米厚的松木板,三十块。”
熊贞大转身走了。石头跟在她后面。“熊姨,我帮你。”
熊贞大没回头。“你帮我搬。”石头跑到前面,一边跑一边数。“一块,两块,三块……”熊贞大笑了。
松木板锯好了,堆在湖边,像一座小山。刘夏蹲在木板堆旁边,一块一块地检查。
她摸木板的纹理,看木板的厚薄,量木板的宽窄。
挑出最平最直的二十块,铺在龙骨上。这是船舱的底。
她用墨斗在木板上弹线,弹得笔直。用刨子把木板表面刨平,刨花卷起来,像云片糕。
石头捡了一片刨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香,松木的味道。
老赵端着树胶走过来,浇在木板的接缝处。
树胶热乎乎的,冒着白烟,渗进木头里,把木板粘在一起。刘夏用刮刀把多余的树胶刮掉,刮得平平的。
等树胶干了,船舱的底就是一体了。
“这是最下面一层。”刘夏指着船舱底层。“装物资。淡水罐子放中间,四周塞干粮,上面压工具。”
熊贞大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她不懂造船,但她懂物资。
她管过仓库,知道怎么摆东西最稳当。
刘夏问她:“你打算怎么摆?”熊贞大想了想。
“重的放底下,轻的放上面。常用的放外面,不常用的放里面。”
刘夏点了点头。“就这么摆。”
第二层开始铺了。刘夏在底层的上面架了一层横梁,松木的,胳膊粗,一根一根的,每隔半米一根。
熊贞大锯横梁,石头扛横梁,老钱钉横梁。横梁架好了,在上面铺松木板。
这是中间层,坐人的。刘夏在上面走了几步,跺了跺脚。
木板稳当当的,没晃。
“能坐多少人?”石头问。
“挤一挤,一百二三十。”刘夏说,“不挤,一百。”
石头看着那层木板,想象着上面坐满了人的样子。
他没见过一百多人坐在一起的场面,但他知道那一定很挤。
他想起村里过节的时候,所有人围在火堆旁边,也是挤来挤去的。
但那是高兴的挤,不是难受的挤。这艘船上的挤,也是高兴的挤。
因为他们要回家了。
第三层是最上面一层,掌舵的。
刘夏在第二层的上面又架了一层横梁,更高,视野更好。
横梁上铺了几块厚木板,是舵台。舵手站在上面,能看到远方,能看到海浪,能看到大陆。
老赵站在舵台上,往远处看。湖很蓝,水很清,有鸟在飞。
他想象着站在这里看到大陆的样子。一条线,灰绿色的,在海天之间。
然后变粗,变近,变成码头,变成房子,变成人。他的女儿站在码头上,等着他。
他想着想着,眼眶红了。
刘夏从舵台上跳下来,走到船尾。她在船尾装了一个舵轮,松木的,圆圆的,用手一推就转。
她转了几圈,灵活。
又走到船头,装了一个桅杆座,铁木的,方方正正的,桅杆插进去,稳当。
她拍了拍桅杆座上的灰,满意了。
“船能抗大风浪吗?”石头蹲在旁边问。
刘夏看着他。“能。这船底厚,船帮高,船舱深。一般的风浪,没事。大的,也能扛。”
石头笑了。
范建从木屋里出来,走到湖边,看着那艘船。
船舱分层了,舵台立起来了,舵轮装好了。它不再是一堆木头了,是一艘船。
能坐一百多人的大船。他走上船,站在舵台上,往远处看。
湖很蓝,水很清,有鸟在飞。他想象着站在这里看到大陆的样子。
他离开太久了,他不知道大陆变成什么样了,不知道家人还在不在,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
但他知道,船会带他去。船造好了,他就出发。
念海从木屋里跑出来,跑上船,站在第二层,跳了跳。
木板稳当当的。他又跳了几下,更用力了。木板还是稳当当的。
他笑了。“爸爸,船不晃!”
范建蹲下来,摸着他的头。“还没下水。下水了,就晃了。”
念海跑下船,跑到念雪旁边,抱着它的脖子。
“念雪,我们要坐大船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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