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凌晨三点的扬州城吗？
唐子羽见到了。
描述起来也很简单。
一个字——黑。
黑到不打灯，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非要再加一个字，那就是——冷。
三月份的凌晨，不冷就怪了。
唐子羽提着一盏灯笼独自走在扬州城的街道上。
这个点儿，宵禁刚刚放开。
其实不放开也没关系，宵禁主要管的是那些官道大路，这种小巷根本没人去管，也管不过来。
快到一家脂粉铺子门前，那里依稀能看到一点灯光。
唐子羽先在脸上系好了黑布，然后才走上前去。
店铺有个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唐子羽走上前去，重重在柜台上敲了三下。
等那伙计睁开眼，眼里却一点也看不到困倦，也没有被吵醒的睡眼惺忪。
然后唐子羽又轻轻敲了三下柜台。
“过去吧！”
那伙计见唐子羽打出了暗号，便朝后指了指。
唐子羽穿过胭脂铺，从后门走了出来。
而入眼处，是四处游走的幽暗灯火，和一片黑压压的人。
他知道，这便是扬州的鬼市了。
实际上，在白日里，这就是一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巷子。
但谁又能想到，在夜晚，会有这么多人聚集于此，做着不可见人的交易。
巷子两边是摆的摊位，卖什么的都有，字画、珠宝、兵器......而那些摊主无不用黑衣黑布遮住了形容。
而走在巷子中间的便是买家，他们各自提着一盏灯笼，灯笼很幽暗，也提的很低。
若是看上了摊位上的东西，可以用灯笼照着，看看货物，但切记不可以拿灯笼照人。
这便是所谓的照货不照人，至于看货不问货，则是说不能打听货的来源，看得上就买，看不上就拉倒。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就是这地方的规则。
唐子羽随意地看着，也觉得颇为新奇。
他走到一个摊位面前，随意拿起了一根发簪。
“公子好眼力啊！”摊主赞道。
“噢？好在哪里？”
“嗯......不瞒公子，这根簪子正是当年那江东小霸王项羽的姘头虞姬戴过的发簪。”
眼见唐子羽不为所动，那摊主继续说道：“你不会不知道项羽何许人也吧?话说这项羽，姓项名羽......”
眼见摊主要现场给他科普，唐子羽赶紧摆了摆手。
刚才这摊主话的槽点太多，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吐槽哪点了。
“项羽不姓项，再说江东小霸王那是孙策，项羽是霸王，姘头，算了，你愿意这么说就由着你吧。”
“呵呵，你说话也忒好笑，项羽不姓项，那姓什么？”
“姓姬吧。”
“欸，你怎么还骂人呢？”
呃......好吧。
“这簪子怎么卖？”
一听唐子羽有意有买，那摊主当即又继续讲起了自己的野史：
“霸王别姬知道吧？大风起兮云飞扬，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反正当时虞姬自刎就用的这根簪子。”
这串台了都，再说虞姬自刎用的是剑，哪用的簪子。
“行了，别说这些了，我管他谁用过呢，开个价儿吧！”
“这东西原本是无价之宝，但我看你是真心实意要买，这样，三千两，三千两交个朋友。”
“三两，三两卖不卖？”
“三两，你这不逗我呢，这可是虞姬......”
“不卖，不卖算了！”
唐子羽当即转身要走，结果还没走呢，老板当即喊道：
“欸，公子......公子，算了，卖你吧！不过我话得说前头，我这可真是虞姬用过的簪子，绝对没骗你。”
你骗没骗我，我心里还没数吗？
唐子羽随手扔下一块银子，摊主一看，立马眉开眼笑，这块银子可不止三两。
鬼市就是这样，鱼龙混杂，既有真正的不法之徒，也有这种想浑水摸鱼的骗子。
估计唐子羽手里这根簪子，三文钱都不值，但他还是买了。
他就是要营造自己不差钱的形象，明明知道被骗，也不计较花点钱。
而之后唐子羽又花了十几两买了一堆破烂玩意儿，这些东西放家里他都嫌占地方。
“你这儿都有些什么字画？”唐子羽蹲在一个摊位前。
“看你想要谁的字画了？”
“白乐天、李太白、杜子美、许叔夜的字画有没有？”
“白乐天、李太白、杜子美的没有，许叔夜的倒是有一副。”
唐子羽微微一笑。
这摊主就是裴小云了。
“拿来瞧瞧。”
裴小云递给了唐子羽一幅字画，唐子羽打着灯笼，仔细看了起来。
“嗯，是真迹，开个价吧？”
“三千两。”
“三千两有些贵了，能否便宜些。”
“你也知道许叔夜的传世真迹不多，三千两，不二价，愿意你就拿走，不愿意麻烦给别人腾腾地儿。”
唐子羽沉默片刻：“三千两就三千两，谁叫我是真喜欢呢？以后有许叔夜的真迹只管拿来，只要是真迹，只要是画的好的，银子好说！”
说着，唐子羽把早准备好的纸当作银票从袖间递给了裴小云。
而之后，唐子羽又向其他几个卖字画的打听了打听，结果不用说，他们自然都没有这些人的字画。
快到卯时，笼罩黑夜的黑慢慢褪去，鬼市的摊主和客人也相继离去。
扬州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
“我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等天一亮，裴小云就找上了唐子羽。
“白乐天、李太白、杜子美都是我胡编的，只有许叔夜是真的。”
“苏家这次丢失的字画里有许叔夜的字画？”
“没错，丢了一幅，而且若我所记不差，苏家里应当还有一幅，不过苏家有没有都不要紧。”
“我怎么还是没听明白呢？”
“三千两这个数目已经很高了，已经足够引起赵五爷的注意。而且我也表明，若是真迹，还可以再加。
赵五爷若是让手下去查，必然会发现，之前他曾经出手过许叔夜的字画，而这字画正是苏明轩给他的。”
“许叔夜的真迹能找到的确实不多，若赵五爷想赚我的银子，就一定会向苏明轩说起这事儿。
苏明轩最近应该很缺银子，而以我对他的了解，在这么多银子的引诱下，他一定会铤而走险，再去偷一次。”
裴小云恍然大悟：“懂了，若是他去偷的时候，被苏家人抓个现行，那不就......”
但他立马又意识到个问题：“还是不对，那苏明轩趁着别人不备，就把东西偷了出来，我们不还是白忙活吗？我们哪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偷，苏家人就更不知道了。”
“呵呵，他什么时候去偷，他说了可不算，而是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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