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佳节，府学就空空如也。
学子们自然是各回各家，而这种日子，训导们一般也不会选择留在府学。
再加上，今日就连周平也外出赴宴。
府学除了门口的门房，就真的只剩唐子羽自个儿了。
唐子羽倒不着急出灯谜，毕竟好多谜语都是现成的，下午出也来得及。
早上，他先一个人去买了些瓜果。
又买了两块儿月饼。
一块儿飨月，一块儿留着自个儿吃。
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唐公子，来喝汤吗？”
卖老鸭汤的老板笑呵呵地问道。
现在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位熟客，便是江南省的小三元唐子羽，态度分外热络。
“不了，不了，吃过了。”
唐子羽连忙摆了摆手。
他并没有吃早饭，但他还是说吃过了。
事实上，自打院试过后，他再也没有光顾过这家路边摊儿。
即便只是经过此处，他都会想起李重华。
而现在才是八月，乡试还在明年的八月。
曾经他对李重华说，一年很快就会过去了。
可现在，他却觉得这一年漫长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可见了李重华，之后呢？
唐子羽还没想好。
他现在既不懂李重华对自己的心意，也不懂自己对李重华的心意。
只是每每翻开书，看到朱笔题写在上面的娟秀小楷，心就柔软的像一弯月，像一片湖。
所以他才不肯再去那家路边摊儿。
不会还没到明年，李重华就把他忘干净了吧。
唐子羽摇了摇头，抛开了这无谓的念头。
而在唐子羽走后，一个人远远地跟在了他身后。
整个下午，唐子羽都在府学里出谜语。
“有马能行千里，有土能种庄稼，有人不是你我，有水能养鱼虾。”
“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喜风，一边喜雨。”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
出好以后，他就把写有谜面的谜语交给门房。
由他系在灯笼上，再挂到府学门外。
两人的配合很是默契。
等到申时，灯笼已经全部挂好。
单等着明月升起的时候，再把这些灯笼齐齐点亮。
“唐案首，你这灯谜出的也忒难了些。”
门房老赵看着一个赛一个长的谜面感慨道。
“没事，总有人能猜出来。”唐子羽笑了笑。
这是实话，这些谜语吧，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但唐子羽相信，等来此游玩的人，猜到谜底的那一刻，心里的满足一定是巨大的。
看着这些灯笼，唐子羽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正要进府学，突然有一人喊道：“唐公子留步。”
唐子羽回过头来，说话的是一名男子。
他看着有几分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兄台找我何事？”
“我家姑娘让我将一物转交给公子。”
“你家姑娘是？”
那人却并不答话，而是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纸包。
唐子羽疑惑地接过。
然后慢慢拆开了纸包。
等看到里面的东西，唐子羽傻眼了。
里面的东西很香，香气扑鼻，正是一种叫榠楂的果实。
或者也可以叫——木李。
这东西当然不是拿给唐子羽吃的。
唐子羽拿起木李看了看，又看了看眼前的男子。
突然，他想起了是在哪里见过眼前的人了。
院试报名的时候，李重华最后坐了一辆马车姗姗来迟，当时赶车的人便是眼前的人。
“你家姑娘呢？”
唐子羽突然兴奋了起来，不住地向男子的身后望去。
“我家姑娘还在京城，她嘱咐我，务必在今日把此物交至公子手里。”
门房老赵一听懵了。
“从京城大老远地跑过来，就为了送这么个东西，值当的吗？”
“太值当了。”
唐子羽痴痴说道。
一枚木李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是这背后的意义呢？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看来，贤弟......不，李重华并没把他忘了。
想到这儿，唐子羽也不由傻笑了起来。
“你家姑娘好吗？”
“嗯，姑娘一切都好，唐公子无须挂念。
我家姑娘说，公子你要是收到木李没吃了的话，那就肯定会有回礼送给她。让我帮她带回去。”
唐子羽笑了笑，忍不住思索了起来。
要按《诗经》上来说，李重华送给自己一个木李，他应该回赠给她一块儿美玉。
可是一个这玩意儿就想换块玉，贤弟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点儿。
只是李重华这次中秋的送礼又含蓄又大胆，又意外又惊喜。
他又该送些什么，才会让收到回礼的她，也有同感呢。
也能通过回礼，知道他此刻的心意呢。
“你等一下。”
唐子羽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唐子羽这才回来。
“把这个交给你家姑娘。”
“骰子？”
看着唐子羽手里的东西，老赵又忍不住说道。
“我现在真是老了，完全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送给姑娘一枚骰子是什么意思？”
唐子羽笑了笑，没有解释。
而是把那枚骰子认认真真地包了起来。
“好，我会把它原封不动地交到姑娘的手中。”
说完这句话，那男子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男子的身影慢慢消失，唐子羽心底却生出了一股不真实感。
刚刚那男子是否真的来过？
他真的是李重华的人吗？
若非老赵一脸不解的表情，和手中真实存在的木李，他真的要怀疑这一切了。
只是，李重华收到回礼的时候，只怕中秋早就过去了。
......
“他真的很欣喜吗？”
“是，公主。卑职看得很清楚。”
李重华轻咬贝齿，笨瓜兄长终于开窍了。
“只是他给公主的回礼，却不知是何意味？”
“快拿来我看看。”
李重华兴冲冲地接过纸包，一层一层地拆开。
她的动作很慢，心里既满怀期待也不由忐忑。
等看到里面的东西，是一枚骨骰时。
李重华也错愕了一下。
但当看到嵌在骨骰上面的红豆时，她的眼睛立马蒙上了一层水雾。
“公主，你确定不去见唐公子吗？”
“不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何必迤逗的二人都伤怀呢。只要远远见上他一面，就足够我熬过接下来的一年了，更何况现在我也知道了兄长的心意。”
李重华紧紧地握住了那枚骨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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