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扶着顾屿的手臂,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僵硬的身体,传遍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晨光中的女人。
林清寒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冷的凤眼,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伸出的那只手,白皙,修长,坚定,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来自京城的最高指令。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所谓的“种子”是什么。
那是顾屿的命,是这片盐碱地所有奇迹的根源。
那是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最深的秘密。
现在,这个女人,要把它拿走。
“不……”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地抓住顾屿,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将他护在身后。
顾屿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清寒,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眸子,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晦暗、深邃。
他体内的那股金色暖流,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修复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也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在国家这台庞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器面前,他个人的所有秘密,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堪一击。
反抗,就是螳臂当车。
他缓缓地,从苏晚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他迎着林清寒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也迎着苏晚那写满了绝望和恳求的眼神,缓缓地,将手伸向了自己贴身的口袋。
那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小的陶瓷瓶。
里面,装着十几粒他从息壤空间里取出的、经过灵泉浸泡和优化的、真正的“奇迹种子”。
那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的火种。
苏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陶瓷瓶,那眼神,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一点,一点地,从胸膛里活生生地挖出来。
顾屿拿出了那个瓶子。
入手温润,沉甸甸的。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
他只是看着林清寒,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林顾问,你应该知道,任何种子,脱离了它适应的土壤,都会失去活性。”
林清寒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所以,”顾屿的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却充满了算计的弧度,“你拿走它,没有任何意义。它只会死在你从京城带来的那些培养基里。”
“它真正的价值,是与这片土地,和我独有的‘G—73号菌株’,结合在一起。”
“你想验证它,可以,但只能在这里。”
林清寒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激赏。
都到了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还在讨价还价。
他不是在乞求,他是在用他最后、也是唯一的筹码,为自己,为这片地,争取最大的利益。
“好。”林清寒点了点头,她收回了手,“种子,你可以继续保管。”
苏晚的心,刚刚松了半口气。
“但是,”林清寒话锋一转,那胜利者的微笑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为了保证‘种子’的安全和项目的顺利进行,从今天起,你,顾屿,以及你身边所有接触过‘种子’的人,都必须接受二十四小时的保护性隔离。”
她的目光,越过顾屿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苏晚的身上。
“尤其是你,苏晚同志。”
“作为顾总工程师的唯一副手,和核心机密的共同持有人,你的活动范围,暂时,就限定在这片老碱窝吧。”
这才是她真正的后手!
釜底抽薪,画地为牢!
她拿不走他的种子,就把他和他的种子,一起变成她笼子里的金丝雀!
“你!”苏晚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她刚想开口反驳。
顾屿却拦住了她。
他将那个小小的陶瓷瓶,重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然后,对着林清寒,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表情。
“可以。”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把秦矿长给他的、代表着红旗煤矿最高权限的吉普车钥匙,和那份印着“死”字的人事档案袋,一起交到了苏晚的手里。
“煤矿那边的合作协议,你去谈。”顾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角落,“还有,魏建国背后那条线,也该收网了。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看着手里的钥匙和那个让她心悸的档案袋,又看了看顾屿那双充满了信任与托付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妥协。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将他手中的权力,将他好不容易才打下的江山,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他的人被困住了,可他的手,通过她,伸了出去。
林清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那张总是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嫉妒的锐利。
她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林顾问,”顾屿转过身,重新面向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属于一个“病人”的虚弱与无奈,“既然要隔离,总得有个住的地方。那间耳房太小,我的设备又多,恐怕不太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崭新的、挂着军牌的移动实验方舱。
“我看,那辆车就不错。”
他抬起头,迎着林清寒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险些惊掉下巴的话。
“从今天起,我就住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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