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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当年之事,早已盖棺定论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林彻,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骄纵或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父亲,”林彻的声音嘶哑干涩,挤出来了那句,“薛伯父当年之事……当年……”

“够了!”林守谦厉声打断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视着儿子,“当年之事,早已盖棺定论!是非曲直,自有朝廷律法、史笔如铁。不是你该问,也不是你能问的!”

他看着林彻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心中刺痛,却不得不将最残酷的真相撕开给他看:“你与薛含章,再无可能!”

“不仅仅是因为她是犯官之后,官妓之身!”

“更因为她恨你!她接近你,讨好你,迷惑你,都只是为了报复!”

“她要你的命!”

“你还不明白吗?!”

“呵……呵呵……”林彻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破碎,“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

他早就知道了。

从她偶尔流露出的、那转瞬即逝的冰冷恨意里;从她看似依赖实则疏离的姿态里;从她一次次若即若离、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里……

他怎么会毫无察觉?他只是……不愿深想,自欺欺人罢了。

可如今,这句话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从父亲口中说出来,还是疼得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当年薛观一案,掀起滔天巨浪,最终薛家男丁问斩、女眷没入教坊司,而他的父亲林守谦,却在两三年间稳稳升任了两淮盐运使。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关联,有多少隐秘,他并非全然无知。

他只是不愿深想,不敢深想。

难道……官场的倾轧,权力的诱惑,真的能让一个人背弃故交,面目全非地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吗?

林彻抬起头,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父亲脸上。

这张脸,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染上了风霜,刻满了疲惫的纹路,鬓角斑白如雪。

他记得,少时父亲在书房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温言讲解圣贤文章,教导他“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那时的父亲,眼神清亮,身姿挺拔,是他心中最高大、最崇敬的形象。

可如今,眼前这个神色复杂、目光晦暗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最终,林彻还是移开了视线,重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林守谦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袖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开。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用干涩的声音,说出了今夜或许是唯一一句像父亲的话:

“无论如何……父亲都同你母亲一样,希望我们的彻儿……能做一个良善赤忱之人。”

“平安,喜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内室,背影决绝。

……

这一夜,注定是扬州城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先是小秦淮河畔最负盛名的教坊司后院莫名走水,虽未酿成大祸,却搅得人心惶惶。

紧接着,到了后半夜,城中竟接连发生数起盗窃案,且目标皆是扬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之家!

赵家、范家、钱家、李家,这扬州城盐漕两界的顶尖势力,几乎无一幸免。

据说那些贼人武功高强,来去如风,对各家布局似乎颇为熟悉,专挑库房、密室、账房等重地下手。

盗走的除了金银细软,似乎还有些账册、信件等物。

各府护院家丁虽奋力抵抗,却根本拦不住这些如鬼魅般的黑影。

唯有城西的江府,据说因护院头领武功极高,且府中机关暗哨布置巧妙,成功拦下了贼人,双方发生激烈搏斗,贼人未能得手,但江府护院也折损了好几个好手,血溅庭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天明时分已传遍了大半个扬州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议论纷纷,既惊叹于贼人的胆大包天和手段高明,又揣测着这几家定然是昨夜那教坊司一掷千金漏了大财,惹来如此祸事。

更奇的是,扬州府衙的官差忙碌了一整夜,将那几家失窃的府邸里里外外查了个遍。

除了留下些打斗痕迹和几具江府护院的尸体,竟连贼人的一根毛都没抓到!

若不是那几家的大管事天不亮就黑着脸守在府衙大堂催逼,人们几乎要怀疑昨夜那连串的惊变,是不是一场集体梦魇。

……

齐府,清心斋。

辰时已过,日头渐高,院落里鸟鸣啾啾,一派宁静祥和,与外界隐隐传来的喧嚣躁动仿佛两个世界。

云岫轻手轻脚地走到正房门外,侧耳细听。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她又小心地退回廊下,心中惴惴不安。

昨夜那种境况,她虽在外间候着,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心一直揪着,却根本无法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后来也猜出来姑娘定是着了什么阴损的道儿,受了极大的委屈和折腾。

哪怕事毕后,她进去收拾时,陛下也不准她近姑娘的身,一切洗漱擦拭、更换被褥,都是陛下亲力亲为。

她只能远远看着姑娘昏睡在床榻上,那张小脸一直涨红,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极不安稳……看得云岫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杀千刀的!竟敢对他们姑娘用如此阴毒下作的手段!

若是姑娘有个好歹……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后来后半夜,陛下起身出去了一趟,她才得以偷偷进去仔细瞧了瞧。

姑娘依旧沉睡着,呼吸虽弱却平稳了许多,只是那副脆弱疲惫的模样,看得她又是一阵心酸。

那齐府大夫离开时留下的药方,她偷偷看过,多是滋阴补气、固本培元之药,想来那虎狼之药最是损人精气心血……

想到这里,云岫抹了抹眼角,低声对朴榆道:“你在这儿仔细听着动静,我去小厨房,给……姑娘炖些滋补的汤水来。昨儿齐大人送来的血燕和上好的老参正好用上。”

等姑娘醒了,一定要好好给她补回来!

正房内,拔步床的锦帐低垂,遮得严严实实。

沈明禾是在一阵极其难受的酸涩感中幽幽转醒的。

还未睁开眼,先感觉到的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般的干痛,嘴唇也干裂起皮。

浑身无处不酸,无处不疼,脑袋也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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