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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猫冬


吉普车穿过四九城的街道。

秋风渐凉,路边的梧桐叶已经开始发黄。

秘书坐在副驾驶,心里有些紧张。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处长,这件事……要不要先跟部里打个招呼?”

陈处长靠在座椅上,目光沉稳。

“来不及。”

“人已经押进来了。”

“再拖,事情就定性了。”

秘书点点头,不再说话。车子很快驶入丰泽园门口。岗哨检查后放行。

吉普车停下。陈处长下车,整了整中山装。秘书跟在后面,心跳都有点快。

两人被工作人员带进一间安静的会客室。

屋里陈设简单。木桌,藤椅,窗边摆着一盆兰花。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位老人走了进来。身形清瘦,步子不快,但气场沉稳。陈处长立刻站起身。

“老爷子。”

老人点点头:“坐吧。”

三人落座。老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这么急来,是有事?”

陈处长没有绕弯子。

“内蒙那边出事了。”

老人抬头看他。

“说。”

陈处长语气郑重。

“呼市下面一个县的县长,被带来四九城审查。”

老人问:“什么问题?”

陈处长沉声道:“是他儿子举报的。”

老人动作顿了一下,“儿子举报父亲?具体是什么情况。”

陈处长继续说道:“理由是思想问题、作风问题,还有搞特殊化。”

“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老人看着他,“你具体了解有多少?”

陈处长说,“这个陈县长,我了解一些。”

“前两年内蒙那边推广一批耐寒麦种,就是他顶着压力推动的。”

“当时很多人反对,说牧区不该种麦。”

“但结果证明,产量很好。”

老人点点头,“这个我有印象,我记得之前你跟我做过汇报工作。”

陈处长继续说道:“这批麦种,是一个叫魏武的青年弄出来的。”

老人微微一愣,“魏武?”

陈处长点头,“就是前阵子给特供系统送过高寒小麦样品的那位。”

老人想起来了,“草原那个年轻人?”

“对。”

陈处长说道:“这次就是他发电报过来,说陈县长被儿子带人抄家,直接押送四九城。”

老人眉头微皱。

“具体情况呢?”

陈处长把电报内容大致复述了一遍。

包括举报理由混乱。

扣帽子严重。

甚至把推广麦种说成“个人出风头”。

老人听完,没有说话。屋里安静下来。过了几秒。

老人缓缓开口:“内蒙那边粮食紧张。”

“能种出耐寒麦,是好事。”

陈处长点头。“而且这个陈县长,为人很稳。”

“并不是那种乱搞的人。”

老人看着他,“你是来求情的?”

陈处长摇头。

“不是求情。”

“是怕误判。”

“这种干部,如果因为这种理由被打掉,下面就没人敢做事了。”

老人轻轻点头。

“押到哪了?”

“已经进四九城审查组。”

老人沉思片刻。

然后说道:“安排人,了解情况。”

“不要先定性。”

陈处长立刻应声。

“是。”

老人又问了一句:“那个魏武,现在还在内蒙?”

“是,在牧区。”

老人点头:“年轻人不错。”

“能做实事。”

他顿了一下,“别让下面寒心。”

陈处长神色郑重。

“明白。”

老人摆摆手。

“去吧。”

陈处长起身。

“谢谢老爷子。”

两人退出房间。

走出院子。

秘书长出一口气。

“处长,这事……有希望了?”

陈处长点头:“有老人家开口,这件事不会草率定性了。”

他看向远处:“接下来,去审查组了那边。”

吉普车再次发动。

朝着四九城审查机构方向驶去。

四九城审查组。一栋灰色办公楼前,吉普车停下。

陈处长下车,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神情平静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秘书跟在后面,小声说道:“处长,他们这边……恐怕不好说话。”

陈处长淡淡回了一句:“不用说太多。”

两人直接走进大楼,门口值班人员拦住。

“同志,找谁?”

陈处长掏出证件。

“特供局,陈处长。”

对方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请稍等,我去通报。”

不一会儿。审查组办公室门打开。一名中年干部走出来,神情严肃。

“陈处长?请进。”

屋里坐着三四个人,桌上堆着材料。

其中一人开口:“陈处长,这边是审查组,来有什么事?”

陈处长没有坐。

“呼市陈县长,人在哪?”

屋里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皱眉。

“正在审查。”

陈处长点头。

“我要见人。”

对方脸色微变。

“这个……不太合适。”

另一人说道:“案件还没定性,暂时不能见。”

陈处长语气平静。

“那就先放人。”

这句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放人?”

“这不符合程序。”

一名干部语气冷下来。

“陈处长,这件事已经立案审查。”

“举报材料也在。”

“不是说放就放。”

陈处长看着他。

“我知道。”

他打开文件夹。

“所以,我带了这个。”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批条,递过去。

“你们看看。”

那人接过来,开始还不以为意。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了。

“这……”

旁边两人凑过,一看全愣住了。

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苍劲。

“情况未明,不宜定性。”

“先行调查,不得扩大。”

下面是签名,屋里空气瞬间凝固,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情从强硬变成震惊,其中一人声音都低了。

“这……是老爷子的批示?”

陈处长点头。

“刚见过。”

屋里几人彻底沉默。刚才态度最强硬的那人,额头都冒汗了。他连忙把批条递回去。

“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

陈处长淡淡说道:“现在知道了。”

几人立刻点头。

“是,是。”

一人马上站起身。

“我去安排。”

另一人连忙补一句。

“马上放人。”

陈处长点头。

“另外。”

“材料先封存。”

“等调查清楚再说。”

几人连忙应声。

“明白。”

不到十分钟,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

“人带过来了。”

门打开,陈县长被带进来。

脸色憔悴,衣服有些皱,但神情仍然沉稳。

他看见屋里情况,明显一愣。审查组负责人立刻说道:“陈同志,情况有变。”

“暂时停止审查。”

“你可以回去了。”

陈县长愣住。

“回去?”

陈处长站起身。

“陈县长,走吧。”

陈县长这才看见他。

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陈处长?”

陈处长点头。

“先离开再说。”

陈县长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几人走出审查楼。

外面秋风正冷。陈县长深吸一口气,仿佛从一场压抑的空气里走出来。他转头看向陈处长。

“这事…是你?”

陈处长摇头。

“不是我。”

他顿了一下。

“是内蒙那个年轻人。”

陈县长一愣。

“魏武?”

陈处长点头。

“他给我发电报。”

“否则,这事没这么快。”

陈县长沉默了一下,眼神复杂。

“这孩子…”

他轻声说了一句。

“我欠他一次。”

院子外,秋风微冷。

吉普车旁。陈县长站在那里,整个人明显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来。

陈处长看着他,语气平稳:“陈县长,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陈县长一愣。

陈处长继续说道:“老爷子已经批示了。”

“情况未明,不宜定性。”

“这就意味着,你的问题不会被扣死。”

陈县长眼神微动。

陈处长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最多两天。”

“审查组会重新核查材料。”

“到时候,会给你一个明确结论。”

陈县长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结论?”

陈处长点头:“恢复清白。”

“继续回呼市,做你的县长。”

这句话一出。

陈县长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处长拍了拍他肩膀。

“没人敢再动你。”

“这次,是有人借机生事。”

“但事情已经压下来了。”

陈县长眼眶有点发红。

他努力稳住情绪。

“陈处长……我……”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他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

这一次被亲儿子举报,被押到四九城。

短短一天。

他几乎以为自己仕途彻底完了。

甚至连回去都不敢想。

现在突然听到还能继续当县长。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让他心里一阵发酸。

陈处长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有句话我得说。”

陈县长立刻站直。

“您说。”

陈处长缓缓开口:“内蒙那边,条件艰苦。”

“百姓日子难。”

“你是父母官。”

“要稳住局面。”

“该做的事继续做。”

“别因为这次事情寒了心。”

陈县长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不会!”

“只要我还能回去干,我就继续把麦种推广下去!”

“让牧民能吃上粮食!”

陈处长点头,眼里多了一丝赞许。

“这就对了。”

他转头看向秘书:“联系一下部队。”

秘书立刻明白。

“是。”

陈县长一愣。

“这是?”

陈处长说道:“这次你回去,不坐普通车。”

“我让部队护送。”

陈县长明显吃了一惊。

“这……不用吧?”

陈处长摇头:“要的。”

“既然有人敢举报你。”

“说明下面还有人盯着。”

“这次你回去,要堂堂正正。”

“也让那些人看看。”

“你没事。”

陈县长听到这话,心里一震。

他明白。

这不仅是护送。

更是一种态度。

一种明确的信号。

半小时后。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驶来。

后面还有一辆军用卡车。

几名军人下车敬礼。

“首长好!”

陈处长点头。

“护送这位同志回呼市。”

“途中注意安全。”

“是!”

军人立刻应声。

陈县长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涌。

他转头看向陈处长。

声音有些哽咽:“陈处长,这次……谢谢了。”

陈处长摆摆手。

“别谢我。”

“谢那个草原上的年轻人。”

“没有他,这事不会这么快。”

陈县长点头。

“我记住了。”

陈处长最后叮嘱一句:“回去以后。”

“把队伍稳住。”

“该干的继续干。”

“别让百姓失望。”

陈县长挺直身子。

“是!”

他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

军车发动。

缓缓驶出四九城。

眨眼间。

草原已经彻底入冬。

一夜之间,大雪铺天盖地落下。

清晨。

魏武推开院门。

冷风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牛棚屋顶全白了,羊圈边缘挂着冰溜子。

远处草原一片银装素裹。

天地之间,只剩下呼呼风声。

魏武缩了缩脖子。

“这雪,下得够狠。”

他转身回屋。屋里却暖烘烘的。

土炕烧得正旺,火道里传来噼啪声,整个屋子都带着一股热气。

炕上铺着厚毡子。古丽娜正坐在炕边,手里翻着一块羊肉。

铁架子架在炕前炉子上,羊肉滋滋冒油。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其其格坐在一旁,抱着小知夏,轻轻晃着。

小知夏裹在小棉被里,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

乌兰在另一边剥蒜,还不时往炉子里添两块干牛粪。

蛋儿趴在窗边,往外看雪。

“阿爸!雪好大!”

魏武脱下棉袄,上炕坐下。

“别靠太近,小心冻着鼻子。”

蛋儿回头嘿嘿一笑。

“我不怕冷。”

其其格笑着逗他:“等会儿出去踩雪,你就知道冷了。”

蛋儿立刻摇头。

“不去,我在屋里吃肉。”

屋里顿时一阵笑声。

古丽娜把烤好的羊肉递给魏武。

“尝尝,刚烤好的。”

魏武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

油脂香气四溢。

“不错。”

乌兰笑着说:“家里的羊还是秋天养肥的好,那肉真是香得很。”

魏武点头,屋外风雪呼啸,屋里却温暖安静,大冬天都在家里烤着火炉,吃着羊肉,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滋润了。

蛋儿忽然问了一句:“阿爸,现在是哪一年?”

魏武愣了一下,笑道:“1971年冬天。”

蛋儿眨了眨眼。

“那我几岁了?”

古丽娜笑着摸他头。

“你快三岁了。”

蛋儿立刻挺起胸。

“那我就是大人了。”

其其格忍不住笑。

“大人?那你明天帮着铲雪。”

蛋儿顿时缩了缩脖子。

“那我还是小孩吧。”

屋里又是一阵笑声。

小知夏这时咿咿呀呀叫了一声。

伸着小手往炉子方向抓。

乌兰连忙抱过来,偷偷拿了一块羊肉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小丫头闻见肉味了。”

魏武看着女儿,眼神柔和,小丫头也是个馋嘴的吃货。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火光跳动。

古丽娜轻声说道:“今年雪下得早。”

魏武点头,“猫着过冬就行了,今年咱们家草料够,牲口不愁。”

其其格抱着小知夏,看着窗外白茫茫草原。

轻声说道:“这样的冬天,也挺好,往年哪里想过会这么悠闲,日子可是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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