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还没到院门口，蛋儿就已经先听见了。
“回来了！阿爸回来了！”
他第一个冲出去，小短腿踩着雪，差点滑一跤，又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院门外。
魏武骑着朱焰，一身寒气，背后那架子上挂着一整头野驴，血已经凝住，在冷空气里冒着淡淡白气。
这一幕，直接把屋里那群人看愣了。
孙志文张着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刚才是不是说，小心打不着？这话我收回。”
刘志鸿咽了口唾沫：“你闭嘴吧。”
其其格眼睛都亮了，直接冲上去。
“姐夫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大一头！”
蛋儿更夸张，围着那野驴转圈，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肉！好多肉！”
魏武翻身下马，把缰绳一甩。
“别愣着了，抬进去，趁新鲜处理。”
这话一出，几个男知青立马动了。
李立民撸起袖子：“来来来，这活我熟！”
孙志文也凑上来：“我帮忙，我帮忙！”
刘志鸿笑骂：“你就知道吃，干活的时候别躲。”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野驴抬到院子里。
雪地上很快铺开了一块干净的毯子。
刀一亮。
寒光一闪。
李立民动作利索，顺着筋膜就下刀。
“这肉得分开，腿肉烤，肋条炖点汤更香。”
魏武点头：“行，你们看着弄。”
阿古拉大婶也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笑。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有劲。”
乌兰在一旁帮着接肉，忍不住嘀咕：
“这哪是有劲，这是能耐。”
很快，火堆在院子里架了起来。
干柴劈开，“噼啪”作响。
铁架子一搭。
一大块驴肉被串起来，往火上一架。
油脂一滴下来。
火苗一下蹿高。
香味，几乎是瞬间炸开。
孙志文第一个忍不住，凑过去猛吸一口气。
“我天这味道，绝了！”
王小慧在旁边笑：“你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白灵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伸手帮着翻肉。
“火别太大，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生。”
王敏点头：“对，慢火烤，才入味。”
其其格拿着小刀，在旁边切小块试熟。
蛋儿早就蹲在火边不走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肉。
“好了没？”
“还没。”
“现在呢？”
“还没！”
“那什么时候能吃？”
众人被他逗得直笑。
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肉香，火光，笑声。
把刚才屋里的沉重，全都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
院子外的雪路上，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影骑着马过来了。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厚皮袄。
另一个戴着棉帽，走路稳稳当当。
还没进院子。
两人同时停了一下。
鼻子一动。
“啥味？”
那魁梧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旁边的人也愣了一下。
“好像是烤肉？”
两人对视一眼。
脚步不自觉就往院子这边拐了。
刚到门口。
香味更浓了。
火光映出来，一群人围着烤肉。
嘎达苏大叔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在烤肉？”
他眼睛落在那火架上的肉上。
又看了看地上处理好的骨架。
“野驴？”
指导员也有点没反应过来，推了推帽子。
“这大冬天的你们还能打到野驴？”
孙志文一听，立马挺直腰板。
“那当然，是武哥打的！”
语气那叫一个自豪。
魏武从一旁站起来，笑了笑。
“刚好碰上，就弄了一头。”
嘎达苏大叔走进来，围着那肉转了一圈。
啧了一声。
“这可不是碰上那么简单。”
他看向魏武，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好本事。”
指导员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惊讶。
“我们刚从河那边过来，还看到一群野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收拾了一头。”
魏武笑了笑，也没接这个话。
反倒是从火上切下一块肉，递过去。
“嘎达苏大叔，指导员，既然来了，尝一口。”
嘎达苏大叔也不客气，接过来直接咬了一口。
下一秒，眼睛都亮了。
“香！”
“这火候绝了！”
指导员也接了一块，吃了一口，点头。
“外焦里嫩，不腥不柴。”
他忍不住多看了魏武一眼。
“你小子，不光能打，还会吃。”
心说我们在大草原这么多年，咋就不如你小子潇洒呢，人比人，气死人呀。
魏武笑着说，“这不扎根大草原，不多吃点肉，不得饿瘦了呀？”
嘎达苏大叔跟指导员两人相视一笑。
又聊了一会儿，嘎达苏大叔严肃的说：“这天气不对劲，得赶紧通知各个牧点。”
指导员说：“我去东边那几户，再跑一趟西沟，今晚不一定回得来。”
他看了魏武一眼。
“你这边也注意，别只顾着热闹。”
魏武点头：“放心。”
两人没再多说，翻身上马。
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雪地尽头。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看到嘎达苏大叔两人离去。
李立民跟孙志文他们喝了不少，
火上的肉还在滋滋冒油，酒也已经从屋里搬了出来。
一坛子一坛子地倒开。
草原上的冬夜，本来就冷，这一口酒下去，整个人都像被火点着了。
孙志文第一个顶不住，刚喝两碗就开始飘。
“来来来，今天谁不喝趴下谁不是汉子！”
话刚说完，刘志鸿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你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众人一下笑翻。
其其格也跟着起哄，端着小碗往前挤。
“我也来！我也来一口！”
乌兰一把拦住她。
“你凑什么热闹，等下你姐夫得把你扛回去。”
其其格不服气：“我酒量可好了！”
结果刚抿一口，脸“唰”一下就红了。
“咳咳咳，好辣！”
蛋儿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伸手就想去碰碗。
魏武一把按住他脑袋。
“你喝水都呛，还想喝酒？”
蛋儿不服：“我长大了！”
“你长大了也是蛋儿。”
一句话把周围人又逗笑。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散开。
孙志文已经开始上台表演。
他站在院子中间，指着天，一脸严肃：“我跟你们说，这草原的风有灵性！”
刘志鸿忍不住吐槽：“他这是喝进脑子里了。”
王小慧笑得直不起腰：“风有灵性，你是灵性本身吧。”
孙志文不服，转身又去拉李立民。
“来！咱俩比划比划！”
李立民本来挺稳，一听这话也来了劲。
“比就比！”
结果两人刚摆开架势。
孙志文脚下一滑，啪一声直接坐雪地里。
全场爆笑。
其其格笑得直拍腿：“你这属于自创摔跤流派！”
孙志文还嘴硬：“地不平！地不平！”
刘志鸿补刀：“你是人不平。”
另一边，白灵和王敏在火堆旁翻肉。
白灵一边笑一边说：“你们这些男知青，喝点酒就像换了个人。”
王敏点头：“可不是，平时干活一个比一个慢，喝酒一个比一个快。”
结果话音刚落。刘志鸿端着碗过来，认真道：“我没快，我这是节奏型喝法。”
王敏直接笑喷：“你还有理论？”
刘志鸿一本正经：“当然，有节奏，才不容易醉。”
下一秒，他脚下绊了一下。
整个人差点扑进火堆。
幸好魏武手一伸，直接拽住他后领。
“差不多就行了，再喝下去，别光着屁股在外面跑，到时候丢死人。”
魏武淡淡一句。
众人笑得更厉害。
酒到后面，最惨的是孙志文。
他已经开始巡回敬酒。
走到魏武面前，端着碗，一脸郑重：“武哥，我敬你，你是草原的神…”
说完自己先感动了。
“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话还没说完，人一歪，直接往前栽。
魏武顺手一扶，把他拎回椅子上。
院子里笑声一片。
连阿古拉大婶都忍不住摇头笑：“这些年轻人啊，一喝酒就没个正形。”
乌兰在旁边补刀：“这才热闹，不然草原晚上太安静了。”
其其格还在那边起哄：“再来一碗！谁怕谁！”
结果被魏武一眼看过去。
“你再喝，明天就该蛋儿照顾你了。”
其其格立马怂了，缩回去。
众人喝了不少，家里房间也够，让李立民跟孙志文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回房间休息。
古丽娜跟乌兰还有白灵她们则是收拾起房间。
下午的时候，魏武开车送阿古拉大婶进城，顺便去公社开了介绍信。
车轮碾过雪路，一路往城方向开。
刚开始还算顺。
草原空旷，风也小。
可开到一段靠近林子的路时，魏武眉头忽然轻轻一皱。
前面路边，有一辆翻倒的破拖车。
再往前一点，几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人站在路中间。
但不对劲，他们手里，有枪。
不是猎枪那种松散的样子，而是端着的姿势，明显带着压迫感。
车慢慢减速。
“那几个人干嘛的？看着不像本地牧民。”阿古拉大婶开口说。
车还没停稳。
前面一个人抬手一拦。
“停下！”
声音很硬。魏武把车停住，没熄火。
车窗外的风刮着雪，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那几个人走近了。三四个年轻人，脸色发白，眼神却有点发狠。
为首的那个盯着车里看了一眼。
“下来。”
魏武没动。
“你们谁？”
那人冷笑了一下。
“少废话，城里来的吧？车留下，人可以走。”
阿古拉大婶说：“你们是抢劫的？！”
对方眼神一沉，枪往前抬了抬。
“别吵。”
车里气氛瞬间紧了。
魏武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犹豫。
没有再问一句。
他甚至连一句警告都懒得给。
对方那句“车留下，人可以走”，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种人，放走一个，都是祸害。
下一秒。魏武的手已经动了。
“咔。”
车门轻响的同时，他整个人已经侧身而出。
动作快得不像人。
对面几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手里，已经多了一支56式。
枪口抬起的瞬间。
“砰！”
第一声枪响，像是把整个雪原撕开。
为首那人眼睛还瞪着，脸上的冷笑都没来得及收起，额头猛地一震。
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倒在雪地里。
血，在白雪上炸开一片。
剩下几人，终于反应过来。
“他有枪！”声音刚起。
“砰！砰！砰！”
魏武根本不给他们阻织的机会。
手速快得像压着节奏点。
枪口几乎不需要瞄准，每一枪，都是致命位置。第二个人刚把枪抬起来，胸口一震，整个人被打得往后踉跄，直接跪下去。
第三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
子弹已经从侧面贯入。
人一歪，扑倒在雪里。
最后一个，彻底崩了。
他脸色惨白，手抖得厉害。
“别开枪！我，”
“砰！”
话没说完。人已经倒下。雪地上，一下安静下来。风声重新卷起。带着血腥味，散开。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车里，阿古拉大婶整个人都僵住了。其其格更是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蛋儿坐在后座，小脸发白。
他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刚才那一瞬间，阿爸变得很可怕。
魏武站在雪地里。手里的枪还微微冒着热气，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
眼神，没有一丝波动，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乱世也好，边地也好，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野兽。
他走过去，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
把几人的枪踢到一边，又简单翻了一下。
确认没有活口，魏武这才转身。
阿古拉大婶担忧的说，“这些人的尸体咋处理？”
对于刚才魏武开枪打死劫匪，阿古拉大婶并没有感觉很过分，她在草原上跟格日勒大叔经历过马匪袭击。
也杀过不少马匪。
魏武说，“尸体扔一边去，路过的狼群会处理。”
两人一起将尸体全部扔到沟壑里，远处有狼群在徘徊，果然，魏武两人刚将车开出没多远，狼群就过去了，将尸体拖进山里。
阿古拉大婶叹了一口气。
“这几年，外面不太平。知青里也有走偏的，吃不上，受不了，就动歪心思。”
她摇了摇头。
“可再难，也不能走这条路。”
魏武没有接话。
这种话，他听得多了。
但现实从来不是一句不能就能拦住的。
车子继续往前。
远处城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低矮的土房连成一片，烟囱冒着白烟，像是给这片冷寂的冬天添了一点温度。
进了城。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挑着担子，有人推着木车，还有几个孩子在路边堆雪人。
相比草原的空旷，这里显得拥挤，却也热闹。
魏武熟门熟路地拐了两个弯，车子在一处院门口停下。
院子不大，篱笆围着，门口挂着干玉米和辣椒，显得日子过得还算殷实。
阿古拉大婶下了车，拍了拍衣摆上的雪，嗓门一下亮了起来。
“高娃！”
屋里很快传来动静。
“谁呀！”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厚棉袄，头发简单挽着，脸被屋里的热气蒸得有些红润。
一看到阿古拉大婶，她先是一愣，下一秒眼睛就亮了。
“额吉！”
她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阿古拉大婶。
“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
阿古拉大婶笑着拍她后背。
“想你了，不行啊？”
高娃眼眶微微有点红，松开后才注意到旁边的魏武。
她露出笑容，“魏武，你来了，古丽娜她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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