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你女儿就是个寡妇…”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来。
高娃的手微微一紧。
怀里的赛音轻轻动了一下。
阿古拉大婶脸色一下变了。
魏武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但还没等人开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多吉整个人被打得偏了一下头。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格日勒大叔站在原地，手还没完全放下。
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压着石头。
多吉回过神来，脸一下涨红。
“你敢打我？！”
格日勒大叔往前一步，气势直接压过去。
“打你怎么了？”
“你刚才那话，是人说的？”
他指着高娃。
声音一下拔高。
“她是我闺女！”
“她吃过苦，受过罪，一个人把日子撑过来，你一句‘寡妇’，就能抹了？”
屋里一片死静。
巴图其其都被这一巴掌吓住了。
连话都卡在喉咙里。
格日勒大叔越说越气。
胸口起伏。
“你儿子愿意娶她，是他有眼光！”
“不是她攀你们家！”
“你还当着我面说这种话？”
他手一挥。
“你要脸不要？”
多吉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青。
想发火，却被怼得面红耳赤。
乌日娜也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格日勒，你这是动手了？”
格日勒大叔冷笑一声。
“动手？”
“我这是替你们管教！”
他目光一转，直接盯向巴图其其。
“还有你！”
巴图其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哥成家了，你张口就要钱，还觉得理所当然？”
“谁教你的规矩？”
她嘴唇动了动。
却说不出话。
格日勒大叔声音更重了。
“你额吉没教好你，我替她教！”
“亲戚是互相帮衬，不是你伸手就拿！”
“你今天是来借钱？”
“你是来要命的！”
屋里没人敢插嘴了。
魏武在一旁看着，他也是有些佩服，平日里看格日勒大叔非常和蔼的一个人。
没想到格日勒大叔生气起来，还真的不一样。
高娃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
眼眶有一瞬间发热。
格日勒大叔最后看向多吉。
“我再说一遍。”
“我闺女嫁给你儿子，是成家。”
“不是进你家当受气的。”
“你要是认这门亲，就好好说话。”
“要是不认门在那儿，哪凉快哪待着去。”
多吉被气得不行，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乌日娜却不干了，她直接往地上一坐，手一拍地，声音一下拔高。
“哎哟喂，儿子娶了媳妇，就翻脸不认娘了！”
“还让外人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她一边喊，一边指着高娃。
“都是你！”
“自从你进门，这个家就没消停过！”
“你把我儿子哄得团团转，现在连我们都不认了！”
高娃生气的说：“你们这分明就是胡搅蛮缠，我什么时候对你们不好了？”
巴图其其一看，立刻跟着上劲。
“就是！”
“你看看你找的是什么人？当着面打我阿爸！”
“你还护着？”
她转头冲海拉尔喊。
“哥！你就这么看着？！”
“你还是不是这个家的儿子？！”
屋里瞬间乱了，哭的，喊的，指责的，全都堆在一起。
阿古拉大婶也不示弱。
她站了出来，瞪着乌日娜，“你还哭？还要点脸不？”
乌日娜被她这么一瞪，一想到刚才自己男人多吉挨了格日勒大叔的嘴巴子，一时间还真被唬住了。
“够了。”海拉尔也是那个气氛啊，这哪里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分明就是讨债鬼。
所有人都看向他。
海拉尔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屋子中间。
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最后落在自己父母身上。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就问一句。”
“你们是来认亲的，还是来逼人的？”
乌日娜张了张嘴。
还没说话。
海拉尔直接抬手。
“先别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压了很久。
“这些年。”
“我在外头干活，挣工分，换钱，往家里拿。”
“你们缺粮，我送。”
“你们缺钱，我给。”
“其其成家，我拿的彩礼。”
“她男人没本事，我帮着养。”
“你们哪一次难处，我没管？”
“哪一次开口，我没答应？”
屋里没人说话。
巴图其其脸色开始不自然。
海拉尔继续开口：“可你们什么时候问过我一句？”
“我累不累？”
“我有没有难处？”
“我成了家，你们第一反应不是祝福。”
“是觉得少了个给你们拿钱的人！”
乌日娜脸色一变。
“我还没说完。”
海拉尔声音陡然压低。
“今天你们跑到我家。”
“当着我媳妇的面，要钱。”
“还骂她。”
“当着她爹的面，说她是寡妇。”
他眼睛一下红了，“那你们把我当什么？”
“我是你们儿子。”
“不是你们的钱袋子！”
海拉尔是真的爆发了，“既然你们觉得，我成家是错的。”
“觉得我该一辈子给你们拿钱。”
“那行。”
“从今天起。”
“这亲，断了。”
“我不欠你们的。”
“该还的，我早就还完了。”
“以后，各过各的。”
这话落地，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乌日娜彻底愣住。
“你说什么？”
她声音都变了。
海拉尔站得笔直。
“我说断亲。”
海拉尔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像一把刀，直接把这层早就裂开的关系，彻底劈开了。
乌日娜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疯了？”
多吉却是先反应过来。
他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好啊！”
“好你个白眼狼！”
他猛地往前一步，手已经抬了起来。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敢跟我说断亲？！”
“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多吉！”
一巴掌，狠狠扇在海拉尔脸上。
屋里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高娃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往前一步。
魏武眼神一沉，已经站起身。
可海拉尔却没动。
他整个人站在原地，脸被打得偏了一下，嘴角都被扇破了一点。
血，慢慢渗出来。
但他没有还手。
甚至连躲都没躲。
只是缓缓把头转了回来。
看着多吉，眼神冷得像冰。
“你打够了吗？”
多吉愣了一下，随即更怒。
“怎么？我打你还不行了？！”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海拉尔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开口。
“以前可以。”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我是医药站的负责人。”
“你现在打我，是殴打国家干部。”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多吉更是直接嗤笑出声。
“国家干部？”
“你算个什么干部！”
“我打我儿子，还犯法了？！”
他说着，又要往前冲。格日勒大叔已经一步拦了上去。
“你再动一下试试！”
气氛瞬间绷到极点，海拉尔却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到桌边，伸手拿起电话。
屋里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要报警。
“你干什么？！”
乌日娜一下慌了。
“你还真要叫公安？！”
海拉尔没回答，已经开始拨号。
几秒后，电话接通。
“喂，派出所吗？”
“我是公社医药站负责人海拉尔。”
“我这边发生一起殴打事件。”
“对，在我家。”
他说话很稳，一点不乱。报完地址，直接挂断。屋里彻底炸了。
“你疯了！”
乌日娜站起来，指着他。
“你让公安抓你爹？！”
多吉脸色也变了，但嘴上还是硬。
“来就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抓我！”
十几分钟后，外头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走了进来。一进屋，先是扫了一眼现场。
气氛紧绷，明显不对。为首的公安开口。
“谁报的警？”
海拉尔往前一步。
“我。”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红印。
“我被人殴打。”
公安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向屋里其他人。
“谁动的手？”
多吉直接站了出来。一点不躲。
“我。”
他昂着头。
“我打我儿子，咋了？”
这话一出。空气都静了一瞬。那公安眉头当场就皱了。声音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多吉还不服。
“我说，我打我儿子！”
“这是家事！”
“轮得到你们管？”
公安手里的本子，重重拍在桌上。
“家事？”
那公安盯着他。
“动手打人，就是违法！”
“更别说对方还是公职人员！”
他语气冷了下来。
“你知道这性质有多严重吗？”
多吉脸色终于变了。但嘴还硬着。
“我就是教训他一下。”
另一个公安已经开口。
“教训？”
“你有资格动手吗？”
“成年人之间，没有什么‘该打’这一说。”
他看向海拉尔。
“要不要立案？”
这句话一出。
屋里所有人呼吸都紧了一下。
乌日娜脸色彻底白了。
巴图其其也慌了。
“哥你说句话啊。”
海拉尔站在那里，脸上还有红印。
神情却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看着多吉，开口道：“立案。”
多吉脸色一僵，随即怒火又蹿了上来。
“你还真敢？！”
“你个白眼狼。”
话还没骂完。为首的公安已经抬手制止。
“安静！”
声音不大，但带着公权的压迫感，屋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又抬头看向海拉尔。
“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一部分。”
“你刚才说立案，是确认吗？”
海拉尔点头。
“确认。”
他声音很稳，没有一点犹豫。公安点了点头。
“好。”
他说完，正要继续问细节。海拉尔却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公安看向他。
“你说。”
海拉尔站在屋子中间，背挺得很直。
他看了一眼多吉，又看了一眼乌日娜。
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情绪。
只剩下一种彻底冷下来的决绝。
“我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
“从今天开始。”
“我和多吉，断绝父子关系。”
这话一出。屋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乌日娜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再说一遍？”
她声音发抖。海拉尔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公安。一字一句。
“我自愿，与其断绝父子关系。”
“今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公安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场面，他们不是没见过。
但很少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得这么干脆。
他下意识多看了海拉尔一眼。
然后又看向多吉。
“你们是直系父子，这种关系，从法律上来说，不是说断就能完全消除的。”
“但你可以明确表示，不再承担经济供养、往来义务。”
“我们可以做笔录，作为证明。”
海拉尔点头。
“可以。”
乌日娜这下彻底慌了。
她猛地往前扑了一步。
“你胡说什么！”
“什么断不断的，你是我儿子！”
“你敢不认我？！”
她声音都破了，带着哭腔，但这一次，没人再顺着她。
多吉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今天要是敢这么做。”
“以后别踏进我家门一步！”
海拉尔这才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得让人发凉。
“我不会再回去了。”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重。
像是彻底断了最后一点线。
公安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也不由得缓了一些。
“你这个情况，我们大致也听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又看了看海拉尔脸上的伤。
“长期被索要财物、家庭矛盾激化，再加上今天的动手行为。”
“你的决定，我们理解。”
这话，说得很克制，但已经算是明显的倾向了。
乌日娜脸色一白。
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公安翻开本子。
“这样。”
“我现在做一份笔录。”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们记录在案。”
“作为双方关系处理的证明材料。”
海拉尔点头。
“好。”
他站在桌边。
声音不大。
却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我，海拉尔。”
“自愿与多吉断绝父子关系。”
“今后不再承担经济供养，不再往来。”
“双方各自生活，互不干涉。”
公安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写完后，把本子转过去。
“确认一下。”
海拉尔看了一眼，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手印。
那一刻，像是彻底划清了界线。
多吉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乌日娜瘫在地上。
眼神发直，嘴里喃喃着。
“完了，完了。”
巴图其其站在后面，脸色惨白。
这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
事情，已经不是要钱那么简单了。
是彻底断了。
公安又在这里继续了解了一些情况后，把多吉还有乌日娜他们都带走了，并且还让海拉尔去一趟派出所。
将具体情况落实。
毕竟他这次报警的是有人故意殴打干部，性质就不一样了。
高娃有些自责，她掉着眼泪，哭着说，“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海拉尔也不会闹到跟他家里人断绝亲属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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