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思晨闻言一怔，随即笑意加深，那笑里多了几分释然和真诚。
“谢谢。”
她看着宋柠，坦然道。
“其实我很早就关注你了，宋小姐。”
“我很喜欢你的设计，更佩服你身上的那股劲儿。”
“能被人轻易抢走的东西，说明它从来都不属于我，我明白这个道理。”
两个原本应该势同水火的女人，在这一刻，却奇异地达成了一种和解。
她们之间，没有争吵，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淡淡的，惺惺相惜。
顾修泽是被父亲一通电话，从公司叫回顾家老宅的。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压抑感觉。
只是这一次，坐在主位上的人，脸色比上一次还要阴沉。
顾振国见他进来直接开门见山。
“你弟弟的荒唐事，让顾家成了整个京市的笑话。”
“你和明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顾修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他低着头，试图用一贯的顺从，换取片刻的喘息。
“爸，公司最近有个很重要的海外项目，我可能……”
“够了！”
顾振国挥手打断了他。
“别拿公司当你的挡箭牌！”
他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眼底满是失望和怒火，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大儿子。
“怎么，你也要学那个逆子，为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连家族的脸面都不顾了吗？”
“你是不是也想气死我！”
顾修泽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他不是顾墨琛，从来都不是。
他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在父亲规划好的轨道上，循规蹈矩，不敢有丝毫偏离。
可正是这份循规蹈矩，让他错过了唯一想要握住的光。
一旁的顾母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振国，你别这么大火气，修泽不是那个意思。”
她又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哀求。
“修泽，你快跟你爸说，你听他的话。”
顾修泽抬起头，迎上父亲暴怒的视线。
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爸，我想和温家退婚。”
空气，瞬间凝固。
顾振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修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来人，家法伺候！”
顾母吓得脸色惨白，哭着扑上去抱住丈夫的胳膊。
“振国，不要啊！修泽他只是一时糊涂！”
她回头，冲着儿子嘶喊。
“你快给你爸道歉！快说你错了！”
道歉？
他错了吗？
因为不想再被一段没有感情的婚约束缚，因为不想再重复一次当初的错误，因为想为自己真正活一次。
这难道也错了？
他已经因为懦弱和顺从，失去过她一次了，不能再错第二次。
顾修泽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我和明珠没有感情。”
“这样的婚姻，对她，对我都不会幸福。”
“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顾振国一把甩开妻子，怒极反笑。
“幸福？我顾家的子孙，跟我谈幸福？”
“你的责任就是联姻，就是巩固顾家的地位，这就是你的命！”
“我告诉你，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父子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是顾修泽先败下阵来，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顾修泽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在这个家里，他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夜色深浓。
小区楼下的路灯，拉出一道孤单的影子。
顾修泽就站在那光影的交界处，不知道等了多久。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一袋垃圾，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宋柠一眼就看到了顾修泽。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不斜视地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的陌生人。
扔完垃圾，宋柠转身就往回走。
“小柠。”
顾修泽快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们能谈谈吗？”
宋柠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冰冷的疏离。
“顾先生，我和你应该没什么好谈的。”
“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叫我。”
那一声“小柠”，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她觉得讽刺。
当初那个会温柔叫她“小柠”的顾修泽，早就在她被温家赶出门、在他选择和温明珠订婚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顾修泽被宋柠话里的刺扎得心口一痛，看着她冷漠的脸，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准备和温明珠退婚！”
顾修泽以为会换来宋柠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然而宋柠只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所以呢？”
“顾先生做什么决定，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
“我希望你明白，你的任何事，都和我没有关系，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免得让有心人误会。”
宋柠刻意划清界限的态度，像一把刀将他最后一点希望也斩断了。
顾修泽痛苦地看着宋柠。
“小柠，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
“难道我连一次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你就真的……这么残忍？”
残忍？
宋柠被这两个字彻底激怒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顾修泽，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委屈。
“顾修泽，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残忍？”
“当初你不声不响地和温明珠订婚，把我一个人扔在温家，任由她们羞辱驱赶的时候，我连一句质问你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我好不容易爬出来了，过上了自己的生活，你却反过头来怪我没有在原地等你！”
宋柠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你把我宋柠当成什么了？”
“一个只会陷在泥淖里，永远见不得光，只能眼巴巴等着你偶尔发善心，回头来眷顾一下的可怜虫吗？”
顾修泽看着宋柠泛红的眼眶，心如刀割。
“不是的，小柠，你听我解释……”
“够了！”
宋柠厉声打断他。
“现在说这些只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
宋柠的目光已经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顾修泽，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再也不看顾修泽一眼，转身决绝地走进了单元楼。
顾修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门在他面前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不甘心。
他不信宋柠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感情。
顾修泽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也像是对着自己的内心，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宋柠，我不会放弃的！”
“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追回来！”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的夜风。
宋柠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不远处的黑暗中，相机的快门声，悄无声息地响了一下，记录下了这狼狈又深情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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