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琛看清是宋柠，紧绷的神经才骤然一松。
“你回来了。”
可当宋柠走近，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月光，顾墨琛一眼就看到了她身上那些深色的印记。
那是血。
顾墨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撑着身子急切地问。
“你身上怎么都是血？是不是受伤了？伤到哪了？”
宋柠下意识地避开了顾墨琛的目光，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
她不想让顾墨琛知道那些事，私心不愿他了解自己狠戾的一面。
“不是我的血。”
宋柠只淡淡地回了这一句。
顾墨琛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宋柠的血，那就是别人的。
宋柠这一趟出去，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墨琛看着宋柠疲惫又故作镇定的侧脸，喉咙发紧，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宋柠不想说，他便不问。
宋柠很快调整好情绪，献宝似的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语气轻快。
“你看，我拿到药了！”
宋柠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一束光照亮了小小的山洞，她将那些瓶瓶罐罐倒在芭蕉叶上，仔细辨认着。
可看清药瓶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缅文时，脸上的欣喜一点点凝固了。
这些字她一个也看不懂。
方才的死里逃生，换来的竟是一堆无法使用的东西。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宋柠淹没，她颓丧地垂下了手。
顾墨琛看宋柠这副样子，心疼不已，却还是强撑着安慰她。
“没事。”
顾墨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每样我都吃一片好了，都是药，吃不死人。”
宋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药怎么可以乱吃，是药三分毒！”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宋柠解开另一片芭蕉叶，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白米饭。
虽然已经冷了，还带着一股剩饭特有的馊味，但在他们眼里，却是无上的美味。
两人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宋柠递给顾墨琛一团，自己也拿起一小团。
米饭入口，带着微酸的馊味，可两人却都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细细地咀嚼着，迟迟不舍得下咽。
宋柠只吃了两口便停了下来。
顾墨琛见状，也不肯再吃。
宋柠板起脸，将饭又往他嘴边递了递。
“你是伤员，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抵抗病毒。”
顾墨琛被宋柠逼着，又勉强吃了两口，便死活不肯再吃了。
宋柠明白顾墨琛的意思。
那个村寨是不能再去了，这些食物金贵得很，必须省着吃，细水长流。
宋柠也不想再去那个村寨，便没再勉强，小心地将剩下的饭重新包好。
宋柠靠着冰冷的石壁，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顾墨琛看着宋柠恬静的睡颜，浓密的眼睫低垂着，像一只休憩的蝶，遮盖住眼睑下方的青黑。
宋柠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来，顾墨琛的眼神落到她衣襟上的血迹，可以想像她遭遇的什么？
她是为自己才坚持回村寨，想到这些，顾墨琛心中一片柔软，又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靠近宋柠。
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宋柠。
他让宋柠歪斜的身子，轻轻靠在自己的肩上。
用自己还算温热的身体，为她支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让她能睡得更安稳一些。
黑暗中，顾墨琛凝视着宋柠的睡颜，歉疚与心疼几乎将他淹没。
如果不是为了他，宋柠又何须经历这些。
宋柠，等我们出去，我一定……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胡思乱想着，顾墨琛也抵不住伤痛与疲惫，慢慢迷糊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山洞的寂静。
两人几乎是同时被惊醒！
宋柠一个激灵，几乎是扑了过去，在铃声响到第三下时，飞快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心跳得飞快，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宋柠？”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冷静的男声。
是叶丹心！
宋柠欣喜若狂，眼眶瞬间就红了。
得救了！他们有救了！
“是我！叶丹心，是我们！”
宋柠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将她和顾墨琛现在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叶丹心让她宋柠安心，并告诉她，叶家和顾家已经联手，正在全力组织救援。
他让宋柠和顾墨琛务必藏好行踪，保存体力，等待救援队的到来。
挂断电话，宋柠看向同样一脸激动的顾墨琛。
绝境之中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两人的心情瞬间都好了起来。
轻松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到了中午，顾墨琛的情况就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
宋柠一摸他的额头，温度烫得她心惊肉跳。
她只能把布块浸了冷水，一遍又一遍地给顾墨琛擦着身子。
可那股热气就像是从顾墨琛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怎么擦都无济于事。
物理降温没用，宋柠又想着去看看他的腿。
布条刚一解开，宋柠的胃里就翻腾起来。
顾墨琛的小腿肿得像发面馒头，伤口四周的肉都烂了，飘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臭味。
顾墨琛看着宋柠煞白的脸就知道情况有多糟，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是不是溃烂了？”
宋柠心里又怕又恶心，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安抚。
“没多大事，我给你换点新草药就好了。”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更别说骗顾墨琛了。
顾墨琛当然知道宋柠是在哄自己。
“别骗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我那条腿，烫得跟块炭似的。”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再这么下去，人就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叶丹心来。”
宋柠听着这话，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又使劲把眼泪憋了回去，勉强扯出一个笑。
“能的，你肯定能撑住。”
看着宋柠为自己难过的样子，顾墨琛心里竟然觉得很高兴。
宋柠还是在乎他的。
只要有这么一点点在乎，就够了。
顾墨琛反倒看开了，开始安慰宋柠。
“宋柠，你为我着急，我看着……心里还挺高兴的，真的。”
“就算真死在这儿，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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