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柠!”
是顾墨琛。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早已干涸的眼眶,瞬间又涌出新的泪水。
求生的欲望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她不能死。
她要活下去。
宋柠张了张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破碎的音节。
“唔…唔…”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很快就被烈火燃烧的声音所淹没。
可冲进来的顾墨琛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精准地捕捉到了。
“宋柠!你在哪儿!”
他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地在浓烟和烈火中摸索着。
不远处的赵雅兰也看到了顾墨琛的身影。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个人毁了自己的一切!
滔天的恨意,让赵雅兰忘记了身边的女儿和逼近的火墙。
她想冲过去,想去撕烂他的脸,想让他亲眼看着宋柠被烧成灰烬。
可刚迈出一步,一道失控的火舌就猛地窜了过来,挡住了赵雅兰的去路。
炙热的气浪,将她逼退了好几步。
“咳咳…妈…”
地上,被浓烟呛得半死的温明珠,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赵雅兰的理智瞬间回笼。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奋力靠近宋柠的背影,一时间,竟左右为难。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便错失了最后的机会。
顾墨琛终于在墙角摸到了那团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当他触碰到宋柠被火炙烤得滚烫的身体时,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宋柠还活着。
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将顾墨琛整个人都淹没。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解开宋柠手脚上被烧得滚烫的绳子,然后紧紧将人抱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怕,我来了。”
顾墨琛低头在宋柠的额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宋柠在顾墨琛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一点点新鲜的空气,意识渐渐回笼。
“唔…”
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墨琛抱着宋柠转身就往大门的方向冲。
他踢开挡在门后的鞋柜,顾不上那扇被烧得通红的铁门有多烫,腾出一只手,握住滚烫的门把手,用力扭开,
门开了。
冲出火海的那一刻,冰冷的夜风灌入肺里,顾墨琛腿一软,抱着宋柠,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红色的消防车呼啸而至,稳稳停在别墅外。
消防员们训练有素地跳下车,迅速拉起警戒线,铺设水带。
就在这时,一道浑身冒着火星的人影,抱着另一个人,从火海中踉跄着冲了出来。
“快!灭火器!”
一个消防员眼疾手快,拎着灭火器就冲了上去,冰冷的干粉劈头盖脸地喷向顾墨琛。
他怀里,宋柠被护得很好,除了吸入了一些浓烟,呛得不住咳嗽,身上竟奇迹般地没有半分烧伤。
宋柠一缓过气,立刻抓住了身边消防员的胳膊,声音沙哑。“里面…里面还有两个人!”
消防员们神色一凛,立刻组织了救援队,冲进了火场。
宋柠这才得空回头去看顾墨琛。
只一眼心就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顾墨琛的头发被燎得卷曲焦黑,俊朗的脸上满是烟灰和污渍,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此刻破破烂烂,布满了被火烧出来的窟窿。
顾墨琛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宋柠,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宋柠再也绷不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扑过去,不顾一切地将顾墨琛紧紧抱住,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这个男人,这个刚刚才从鬼门关把她拖回来的男人。
“嘶——”
顾墨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皱紧。
宋柠察觉到不对,立刻松开手,紧张地将他转了过去。
顾墨琛整个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被烧烂的布料和皮肉黏连在一起,鲜红的血混着组织液不断地往外渗。
触目惊心。
宋柠的心疼得像是要裂开。
眼泪流得更凶了,怎么都止不住。
“别哭啊。”
顾墨琛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反过来笨拙地替她擦眼泪。
“我没事,真没事,一点都不疼。”
救护车很快赶到。
医护人员将两人带进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地送往了医院。
经过检查,宋柠只是轻微的浓烟吸入,并无大碍。
而顾墨琛背部大面积三度烧伤,必须立刻住院治疗。
清创室里,医生用镊子一点点将他背上黏连的碎布和坏死的皮肉清理掉。
整个过程顾墨琛一声没吭。
等处理好伤口,从诊疗室里推出来时,他已经疼得满头冷汗,嘴唇都失了血色。
宋柠看着顾墨琛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整个后背,泪眼婆娑,走上前,轻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
顾墨琛看着宋柠,还想笑,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脸都白了。
“我们结婚吧。”
宋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们就结婚。”
顾墨琛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宋柠,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随即,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顾墨琛裂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好。”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拿着电话,匆匆走了过来。
“请问是宋柠小姐吗?有您的电话。”
宋柠接过电话,那头传来警察冷静又公式化的声音。
纵火嫌疑人赵雅兰,因烧伤严重抢救无效死亡。
另一名嫌疑人温明珠,全身百分之七十烧伤,深度昏迷,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而宋柠,现在是她们在这世上唯一有自主决的亲属。
所有后续事宜都需要她来处理。
宋柠握着电话,久久没有动。
她恨赵雅兰。
恨她自私,恨她冷漠,恨她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一切。
可听到她的死讯,心底深处,却还是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悲凉。
那个给了她生命,却也给了她最多伤害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自己亲手点燃的大火里。
何其荒诞,又何其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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