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品回收站。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酸腐的混合气味。
让人作呕。
警车停在一个巨大的仓库门口。
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忙碌着。
张队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他看到我下车,朝我走了过来。
“江小姐。”
“张队。”
他指了指仓库里面。
“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旧金属。
像一座座小山。
而在仓库最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铺着一块巨大的蓝色防水布。
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一些曾经熟悉,但现在已经面目全非的零件。
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的呼吸,也停住了。
那是我。
那是我和爸爸一起,亲手改装的“黑骑士”。
那个曾经带我翻山越岭,追逐风和自由的伙伴。
现在。
它死了。
被肢解了。
我看到了那个被切割开的车架。
上面留下了狰狞的豁口。
我看到了那根金色的欧林斯减震,上面布满了划痕,已经被暴力拆卸下来。
我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布雷博刹车卡钳,被随意地扔在一边,沾满了油污。
还有那套天蝎排气。
我最喜欢它低沉而迷人的声浪。
现在,它断成了好几截。
像一截枯死的树枝。
我甚至找到了我的头盔。
那个我花了近万元买的,上面有我亲手绘制图案的头盔。
它被砸碎了。
镜片上裂开了蛛网一样的纹路。
我慢慢地走过去。
蹲下身。
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冰冷的残骸。
我的手在发抖。
抖得厉害。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
砸在冰冷的金属上,碎成一片。
我以为我足够坚强。
我以为我不会哭。
但当我亲眼看到这幅画面。
我所有的防线,瞬间崩溃。
这不是一辆车。
这是我爸留给我最后的念物。
这是我生命里,曾经最重要的一部分。
现在它被毁了。
被一群无知又贪婪的人,彻底毁了。
张队走了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我摇摇头,用手背抹去眼泪。
“不。”
“我应该看到。”
“我应该记住这张脸,这群人的嘴脸。”
我站起身,重新看向那些残骸。
眼里的悲伤,已经被彻骨的寒冷所取代。
“张队,这些零件,都清点出来了吗?”
“都清点出来了。”
“技术人员正在进行价值评估。”
“根据我们初步估算,被毁坏的财物总价值,超过四十万。”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队的声音铿锵有力。
“王桂花,这次跑不掉了。”
“那个收废品的呢?”
我问。
“也抓到了。”
张队指了指仓库角落里,一个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双手被铐着,垂着头,不敢看我。
“就是他。”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把这些改装件,卖给一个专门做二手零件的贩子。”
“这些改装件,每一个都价值不菲,他想大赚一笔。”
我看着那个男人。
“他叫什么?”
“赵四。”
“他和王桂花是什么关系?”
“王桂花说,是她远房的亲戚。”
“她说是她主动联系的赵四,让他来把车拉走处理掉的。”
“她知道这车值钱,所以跟赵四商量好了,卖零件的钱,两人三七分。”
“她七,赵四三。”
我听着张队的话,只觉得一阵反胃。
原来,不是因为吵。
也不是因为看不顺眼。
从头到尾,都只是因为一个字。
贪。
因为贪婪,所以就可以为所欲为。
因为贪婪,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毁掉别人最珍贵的东西。
“江小姐,我们还需要你对这些零件进行最后的指认,然后在笔录上签字。”
“好。”
我跟着技术人员,一件一件地指认。
“这是天蝎全段排气,购买价格三万二。”
“这是欧林斯后减震,购买价格一万八。”
“这是布雷博刹车卡钳,一对,购买价格两万六。”
……
我每说出一件,心就被凌迟一次。
这些数字,曾经是我骄傲的资本。
现在,它们变成了起诉书上,冰冷的罪证。
签完字我走出了仓库。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
张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
他挂了电话,走到我面前。
“江小姐,有个新情况。”
“王桂花的儿子李伟,找了个律师。”
“律师刚刚联系了我们,说要申请取保候审。”
“理由是王桂花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和高血压,不适合羁押。”
我冷笑。
“又来这套。”
“这只是他们的常规操作,法院不会轻易批准的。”
张队说。
“但是,那个律师,还提出了一件事。”
“他说,他代表李伟,想跟你谈一下赔偿的问题。”
“只要你肯出具一份谅解书,价格,随你开。”
谅解书?
只要我签了字,王桂花就能从重判,变成轻判,甚至缓刑。
用钱买她的自由?
“张队。”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替我转告他。”
“我的‘黑骑士’,是无价的。”
“想让我谅解?”
“可以。”
“让她把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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