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药局的后院。刚过初夏,却已有些干燥炎热。
大姊和受益玩了一天,自然是得回宫去了,只把朱墨留下来,继续教授曹佾施针之法。
朱墨不但精通飞针术,这普通针灸手法,她也是驾轻就熟的,不仅指感敏锐,还技法娴熟。这半日交流下来,就连王惟一都有些佩服。
王惟一就把卢生拽过来,苦口婆心劝道:“卢生啊,你应该和曹佾一起,跟朱墨好好学学,不然你飞针的天赋不就都浪费了吗?要是学会了本事,那都是自己的,别人也抢也抢不走。”
朱墨也是一脸笑意:“对啊,卢公子,所谓‘绝学无忧’,有个绝技傍身,您还怕没有饭吃?要是有一天,你这些生意都黄了,铺子开不下去了,有个一技之长,也不至于沦落到乞讨要饭,饿死街头什么的。”
卢生算是听出来了,这朱墨进宫一趟,说是去给大姊治病的,谁知道病没治好,反倒是学了大姊说话的“精髓”,说话也越来越好听了。
“行,行,行,你别咒我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跟你们学一学吧。”
“呸!你还给老娘还装上了!?去抬个小板凳,坐在曹佾后面,好好听我讲!”
陆陆续续地,曹景姝、叶备、强叔、千哥、还有好些惠民药局空闲的伙计……也都抬着小板凳,过来听朱墨讲解。
朱墨拿出一根普通银针:“这针灸之法,可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并不是把针插进去就行的,入针之后,还有很多手法,比如:提插,捻转……等等”
“怎么叫‘提插’呢?”
朱墨怕银针太细,大家看不清楚,就伸出左手手指,温柔说道:“好比这就是银针。”
她又把右手攥成一个孔:“这就是穴位孔洞。”
“所谓‘提插法’,就是针在穴内,上下进退,深浅反复……”
卢生看着她的示范,这动作……怎么看着这么猥琐呢?
朱墨显然也看到了卢生猥琐的表情,直接把针就飞来,好在卢生反应快,躲了过去。
“卢生!你把那些龌龊想法给老娘收一收!”
葛朗小强坐在卢生后面,把插在脸上银针拔了下来,一点没喊痛:“朱小姐,你再讲讲‘捻转’吧。”
朱墨又恢复了温柔,这次没用手指了,直接手持银针:“所谓捻转,是以拇指、食指、中指持针,左右来回旋转。”
“各种手法相配合,又有:
烧山火,反复重插轻提,配合呼吸、九阳数,使局部发热。
透天凉,反复重提轻插,配合呼吸、六阴数,使局部发凉。
青龙摆尾,针入后,像摇船一样左右摆动,行气通络。
白虎摇头,提插配合摇针,泻热散结。
苍龟探穴,像乌龟探土,分层进退,四方斜刺。
赤凤迎源,提插、捻转、摇针结合,如凤凰展翅。
……
等朱墨把这些理论讲解一番,便让大家都去练习。
卢生便提议道:“要不要把那针灸铜人搬进来,让大家练习一下?”
王惟一却是摆了摆手:“那没用,对着铜人能练出什么本事?铜人也就考核的时候可以用,一目了然,不怕作弊。”
卢生点了点头:“有道理啊,不用铜人,那用什么?”
王惟一看着卢生,感觉他最近皮肉越发细嫩了:“当然要在真人身上扎针,才有效果,像你这样,没什么肥肉,对于新手来说,找穴比较容易。”
卢生退后两步:“哦……那真是好主意,这样……你们先练着。我去樊楼看看,听说最近那边生意不太好……”
王惟一冷哼一声:“叶备!于千!把你们的‘同窗’卢生留下来,等学完本事再走不迟。”
卢生刚窜出两步,就看着院门被关了起来。
“哎呀,掌柜的,别忙走嘛,相互学习,相互借鉴嘛。”
“你们放开我!”
好在,此时强叔站了出来:“放开掌柜,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就是扎几针嘛?一个个磨磨唧唧的!”
葛朗小强直接把上衣一脱,他比卢生还要精瘦,找穴位更容易些,强叔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头一昂:“来吧!扎老子啊。”
曹佾作为重点培训对象,自然什么都让他先来。
“佾儿啊,我先跟你交代两句,你看这里是“哑门穴”,后颈正中,枕骨下凹处……”
曹佾直接拿起银针便刺了上去!
把朱墨和王惟一吓了一跳:“哎呀,仙人板板哦,我是说这里不能扎,深刺此穴,会直接刺中延髓,轻则昏迷、呼吸停止,重则当场死亡!”
朱墨赶忙把针拔了出来,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刺得不深!”
王惟一又指向强叔心窝下方,剑突下:“这是鸠尾穴。”
“这里能扎不?”曹佾又跃跃欲试。
王惟一赶忙把曹佾手捏住:祖宗诶,这里也不能扎!刺深可伤心。还有:风府、期门、会阴……这些都是 ‘夺命穴’,你们初学,就不要轻易尝试了!否则,我怕小强性命不保啊。”
强大如强叔,听了这些交代,都觉得背脊发凉:“磨磨唧唧,赶紧刺吧,再不刺,我就反悔了!”
于是,在王惟一的监督下,大家才陪着曹佾开始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就是……苦了强叔了。
卢生也扎得正开心,前厅却来了一个伙计,禀报道:“掌柜的,门外有个红衣官员,让您出去一趟。”
“谁啊?”
“说是什么寺庙的?”
“寺庙?又是红衣官员?你该不是说‘大理寺’吧?那可不是寺庙!”
“好像也不叫‘大理寺’,好像是红色的什么寺……”
“鸿胪寺?”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卢生有些疑惑:“鸿胪寺找咱们干嘛?……走吧,出去看看。”
这鸿胪寺就是负责对外交流的部门。
到了正厅,果然见一人,身着红色官服,后面还跟着两个随从,正在仔细打量着针灸铜人。
卢生略微拱手:“在下卢生,参见大人。”
那官员这才找了个椅子坐下,想给卢生来个下马威:“本官鸿胪寺卿张复,你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启禀大人,学生乃是前年亳州发解试经魁。”
张复冷哼一声:“哼……原来还是个有功名的,难怪做事这么放荡。”
“张大人何出此言啊?”
“昨天辽国使臣找到鸿胪寺,让我们安排一场比试!本官这才知道,你们竟然不通报朝廷,私下和辽国使臣有了赌约,卢生,你可知罪!?”
卢生倒也不惧他:“张大人,谁说我们没有通报朝廷,要不……您去问问官家,他应该是知道此事的。”
“真的?”
“大人要是不信,可以上劄子去问一问。”
“哼!此事重大,老夫自然是要上奏陛下的。”
“那行,您就先去问清楚,我们这边还在忙着筹备比试,就不多奉陪了!”
张复见他一点不给自己面子,也有些怒了:“卢生,本官此次前来,是想告知你,这场比试我们鸿胪寺会出面主持,不过嘛……这宋辽之间结盟不易,不能因为你们民间的争斗,破坏了宋辽兄弟同盟的大势!”
“张大人,您这话就奇怪了,我们就是医术交流而已,连比武都算不上,如何就会破坏什么大势!?”
“总之,我奉劝卢掌柜,这场比试,你最好别赢,要是到时候萧大人失了脸面,大辽朝廷怪罪起来,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曹景姝听到吵嚷声,也带着弟弟走了出来:“张大人,你好大的威风啊!”
张复看着姐弟二人有些眼熟:“你们是?”
“张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曹国公是我们祖父,上次家父寿宴,您还去拜贺过的。”
张复赶忙换了一副嘴脸:“哦,原来曹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啊?”
“这是我弟弟曹佾,这次要同契丹人比试的,就是他。”
张复心里一惊,这事就不好办了,却还是挤出笑容:“哦,原来如此,那曹公子一定要认真准备,争取给咱们朝廷争光啊!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他给曹家姐弟略微行礼,转身离开。
到了门外,那随从才问道:“张大人,这次比试的人竟然是曹家公子,这事不好办啊?”
“这还用你说?!”
“依我看,那曹家人不好得罪,我们可以从姓卢的下手!”
张复略做思索,冷笑一声:“哼,就是,咱们是得罪不起‘辽大爷’!我还收拾不了他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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