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曹之爽开着路虎进了县城。
鹤福楼在县城主街的东头,三层小楼,外面挂着仿古牌匾,门口两棵修剪过的桂花树。
路虎停在饭店门口,曹之爽下了车。
他穿了一件黑色T恤,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进了大门,前台的小姑娘迎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几位?”
“沈县长订的包间。”
小姑娘的态度变了,殷勤了三个档次。
“您是曹先生吧?沈县长已经到了,您请跟我来。”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包间。
门半开着。曹之爽走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六把椅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拍黄瓜、凉拌牛肉、老醋花生。墙角一个矮柜上放着一壶茶。
沈若薇坐在靠窗的位置。
今天没穿西装。
一件米白色的V领针织衫,袖口推到小臂中间。下面是一条黑色九分裤,裤脚窄,收在脚踝上方。脚上换了一双平底皮鞋,棕色的,看着比高跟鞋舒服多了。
头发还是齐耳短发,别了一只小小的发卡。
整个人比前两次见面都松弛,少了那股公务员的劲,多了点当年在学校里骂学生时的利索。
“来了?坐。”沈若薇给他倒了杯茶。
“若薇姐,太客气了。说好了我请你,你倒先安排上了。”
“谁请都一样。你坐下。”
曹之爽坐到她对面。
服务员进来送了热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椒盐虾、清炒时蔬。分量不多,但搭配精细。
“我不知道你口味,就随便点了几个。不够再加。”
“够了。”
两个人吃饭。
沈若薇吃得很斯文,夹菜的筷子稳稳当当,嚼东西不出声。但速度不慢,这一点跟曹之爽印象中的沈小薇对上了,那时候在学校食堂,她吃饭比男老师还快,五分钟一碗面条。
“你的灵芝,我拿回去让省农科院的朋友化验了一下。”沈若薇夹了一块排骨。
“什么灵芝?”
“上次去药材基地,我顺手摘了一片灵芝叶子。你没发现?”
曹之爽愣了。还真没发现。这女人手脚够利索的。
“化验结果怎么说?”
“含量异常。”沈若薇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灵芝多糖的含量是普通种植灵芝的三倍多,三萜类化合物的含量更离谱,比野生灵芝都高。我那朋友做了二十年药材检测,说他从没见过这种数据。”
她看着曹之爽。
“你那块地,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曹之爽喝了口茶。
“土好。”
跟上次一个回答。
沈若薇盯了他几秒。
“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我跟你讲一句实话,如果你这批药材的品质能稳定保持这个水平,那它的价值远不止现在的定价。黄芪按普通黄芪的价格卖给沈氏药业,你亏了。”
曹之爽没接话。
沈若薇也没逼他,转了话题。
“桃花村到县道的那段路,我已经安排了施工队,下周三进场。预计一个半月完工,全程硬化,双向路面加宽到五米。”
“五米?原来不是说四米的吗?”
“四米不够。你那边蔬菜基地扩大了之后,运输量会上来,两辆货车错不开身。我跟交通局那边多批了一米的宽度,费用从专项资金里走。”
这女人办事是真利索。
曹之爽点头:“行。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本来就是县里该做的事。前任……”沈若薇停了一下,没提孙永亮的名字,“之前的工作欠了太多账,我得一件件补回来。”
两人吃到最后,桌上的菜见了底。沈若薇的饭量不大,但吃得干净,碗里没剩一粒米。
曹之爽抢着去结了账。沈若薇拦了两下没拦住,也就随他了。
从鹤福楼出来,阳光正好。县城主街上行人不多,两排梧桐的树荫铺在路面上,斑斑点点的光漏下来。
沈若薇站在饭店门口,没急着上车。她往东边看了一眼,又往西边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条老街上转了一圈。
“之爽。”
“嗯?”
“你有事不?”
“没事。怎么了?”
沈若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平底皮鞋,犹豫了两三秒。
“我想去学校看看。”
“哪个学校?”
“桃花村小学。”
曹之爽没接话。桃花村小学早就撤了,校舍荒了好几年了。他上次路过那儿的时候,围墙都塌了半截,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你去那儿干啥?”
“没干啥。就是想去看看。”沈若薇的声音低了半拍,“走了十来年了,一次都没回去过。”
曹之爽把车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按了下遥控。路虎闪了两下灯。
“上车吧。”
沈若薇让司机先回去了,自己拉开路虎的副驾驶门坐了上去。
车开出县城,拐上乡道。沈若薇坐在副驾驶上,没怎么说话,一只胳膊搭在车窗沿上,看着外面的田野和远处的山。
风从车窗灌进来,把她齐耳的短发吹得往后飘。
“你那个司机,跟你多久了?”曹之爽随口问。
“刚调来的。以前在市政府车队,做事还行,话多了点。”
“你一个人在县里,住哪儿?”
“县政府后面有个宿舍楼,分了我一套两居室。家具是旧的,凑合住。”
“你家里人呢?”曹之爽问。
沈若薇顿了一下。
“我单身,没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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