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听到爸妈在隔壁房间小声说话。
“老头子，九十万，咱们哪来这么多钱？”
“我也不知道，把家里的积蓄全拿出来也就十几万。”
“要不把房子卖了？”
“卖了房子咱们住哪？再说了，这破房子能卖几个钱？”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都是因为我，连累了爸妈。
第二天一早，爸爸就出门了。
妈妈红着眼圈在厨房忙活。
“妈，我爸去哪了？”
“去镇上想办法。”
下午爸爸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存折。
“建国，爸爸把咱们家的三亩地卖给了村里的养猪场。”
我接过存折一看，十二万。
“爸，那是咱家的地，卖了以后吃什么？”
“人都要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地不地的。”
爸爸叹了口气。
“你妈这些年攒的钱也都拿出来了，一共十五万。”
“十五万离九十万还差得远。”
“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想办法。”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又传来汽车声。
陈晓雯又来了，这次开的是一辆白色宝马。
她下车后直接推门进来。
“叔叔阿姨，我来看看你们。”
妈妈赶紧让座。
“晓雯，你肚子这么大了，怎么还到处跑？”
“没事的阿姨，医生说多走动对孩子好。”
陈晓雯摸着肚子，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对了，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我和大伟哥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办婚礼。”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一桌就要八千块钱，我们订了五十桌。”
妈妈倒吸一口气。
“四十万的婚礼？”
“四十万算什么，大伟哥说要给我最好的。”
陈晓雯指了指门外的宝马。
“这车也是大伟哥刚给我买的，一百二十万。”
她看着爸爸手里的存折。
“叔叔，您这是要还钱了？”
爸爸点点头。
“先还一部分。”
陈晓雯接过存折看了看。
“十五万？”
“是的，我们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
“十五万……”陈晓雯摇摇头，“连利息都不够呢。”
6
“什么意思？”
“按照合同，每天都有利息。现在应该是九十五万了。”
爸爸的脸更白了。
“那这十五万……”
“当然要收下，总好过一分钱都没有。”
陈晓雯把存折塞进包里。
“不过叔叔阿姨，你们可得抓紧时间筹剩下的钱。”
她站起身准备走，又回过头来。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以后会上最好的学校。幼儿园一年学费就要三十万。”
陈晓雯看着我们惊讶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当然了，这些钱对大伟哥来说都是小数目。他说要给我们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说完她摸着肚子走了。
妈妈瘫坐在椅子上。
“十五万就这样没了，剩下的八十万咱们上哪去找？”
爸爸也无力地坐下。
“我去找亲戚借借看。”
“谁家能借出八十万？”
就在这时候，村长走了进来。
“老李，听说你家出事了？”
爸爸点点头。
“村长，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都是乡里乡亲的。”
村长坐下来。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村里有人提议，不能让建国这种人影响村风。”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们还不上这笔钱，就别在村里住了。”
这话像雷一样劈在我们头上。
村长走后，妈妈哭了起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
爸爸握着拳头。
“都是我没用，没能力帮你们。”
我看着爸妈，决定去县城找工作挣钱。
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我在县城找了好几天工作，但每次面试到最后都被拒绝。
后来才知道，王大伟在建筑行业有人脉，到处放话说我信用不好。
正在我绝望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李建国吗？”
“我是。”
“我是张强，你高中同学。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我想起来了，张强在县城开了个小公司。
“强哥，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王大伟公司做过账，他告诉我你的事。”
“做过账？”
“对，王大伟这家伙专门搞婚姻诈骗，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话让我来了精神。
“你是说，还有别人被骗？”
7
“何止别人，我朋友手里有一大堆证据。王大伟这些年骗了至少二十个人。”
“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但王大伟在当地有关系，每次都能摆平。”
我握紧了手机。
“强哥，你能帮我联系你朋友吗？”
“当然可以，明天你来我公司。”
第二天，我见到了张强的朋友老刘。
老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起来很谨慎。
“李建国？听强子说你被王大伟骗了？”
“是的，您有他犯罪的证据吗？”
老刘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王大伟公司的财务记录，还有他和那些女人的聊天记录。”
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些够定他们的罪吗？”
“够了，而且绰绰有余。”
老刘说：“我早就想搞垮这个王八蛋了，这次正好借你的事一起干。”
“那我们现在就去报警？”
“报警没用，我们得智取。”
老刘拿出一份文件。
“王大伟最近在谈一笔大生意，如果这笔生意黄了，他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什么生意？”
“县里的保障房项目，总价值三千万。”
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老刘解释说：“王大伟为了拿到这个项目，已经垫付了五百万保证金。如果项目方知道他的真实情况，肯定会取消合作。”
“您是说，让项目方知道王大伟是骗子？”
“对，只要项目黄了，王大伟的公司立刻就会倒闭。”
老刘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项目负责人的电话，你把这些证据发给他。”
我按照老刘的指示，把王大伟的犯罪证据发给了项目负责人。
两天后，张强给我打电话。
“建国，成功了！项目方取消了和王大伟的合作，还要追回保证金。”
“真的？”
“千真万确，王大伟现在焦头烂额。”
挂断电话，我第一次感到了希望。
王大伟，现在轮到你倒霉了。
第二天，我接到了陈晓雯的电话。
“李建国，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我什么都没做。”
“少装蒜！大伟的项目被取消了，他说是你搞的鬼。”
8
我装作很惊讶。“项目被取消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李建国，你别得意。大伟说了，这笔账会跟你算清楚的。”
“我等着。”
电话挂断后，我给老刘打了个电话。
“刘叔，陈晓雯刚才给我打电话了，王大伟好像要报复我。”
“别怕，我们的计划才刚开始。”
“还有什么计划？”
“等着看好戏吧。”
果然，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
王大伟的公司被银行起诉了，所有账户都被冻结。
而且税务局也开始调查他的公司，发现了大量偷税漏税的问题。
王大伟这次真的慌了。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老刘的电话。
“建国，王大伟要见你。”
“见我？”
“他可能想要和解，你敢去吗？”
“有什么不敢的。”
约定的地点是县城一家茶楼。
我到的时候，王大伟已经在等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中满是血丝。
“李建国，你够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王大伟点了根烟。
“我的公司完了，银行要收回所有贷款，税务局要罚款五百万。”
我装作很同情的样子。
“那真是太惨了。”
“李建国，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你帮我度过这次危机，我把陈晓雯的那些账户信息给你。”
这话让我来了兴趣。
“什么账户？”
“陈晓雯在三家银行都有账户，里面存了八百多万。这些钱都是我们这些年骗来的。”
我故作镇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现在需要钱。只要你帮我解决银行的问题，这些钱我们平分。”
我摇摇头。
“我一个打工的，哪有能力帮你解决银行问题。”
王大伟急了。
“李建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要威胁我？”
“威胁？”王大伟冷笑，“我现在自身难保，还威胁你什么。”
他掏出手机。
“我只是想告诉你，陈晓雯要跑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机票信息，陈晓雯明天就要出国。
“她要带着那八百万跑路，到时候你们这些受害者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看着那条信息，装作很着急的样子。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今天晚上去她家把钱拿出来。”
“去她家？”
“对，我有她家的钥匙。”
9
王大伟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
“今天晚上她要去医院做产检，家里没人。”
我假装犹豫了一下。
“这样做合法吗？”
“合法？”王大伟笑了，“那些钱本来就是抢来的，拿回来有什么不合法？”
我接过钥匙。
“我需要你提供更多信息。”
王大伟把陈晓雯的银行卡密码和账户信息都告诉了我。
“记住，只有今天晚上这一次机会。”
我点点头，离开了茶楼。
但我没有去陈晓雯家，而是直接去了警察局。
把王大伟刚才说的话全部录了音，连同那把钥匙一起交给了警察。
“警官，这是王大伟让我去偷陈晓雯家的钱，这是他给我的钥匙。”
警察听完录音，马上决定抓捕王大伟。
“你配合我们，今晚按原计划去陈晓雯家，我们会在外面守着。”
当天晚上，我用王大伟给的钥匙打开了陈晓雯家的门。
刚进门就被警察包围了。
“不许动！”
我举起双手。
“警官，我是来报案的。”
这时候王大伟也被带了进来。
看到我，他气得直跳脚。
“李建国，你阴我！”
“我只是配合警察执法。”
警察在陈晓雯家搜出了大量现金和假证件。
还有一个保险箱，里面装着所有受害者的资料。
王大伟这次彻底完了。
第二天，陈晓雯也被抓了。
她在机场准备出国的时候被警察拦下。
我在看守所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囚服，肚子已经很大了。
“李建国，你毁了我！”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陈晓雯眼中满是恨意。
“你以为抓了我们你就赢了吗？”
“我只是要回属于我们的钱。”
“钱？”陈晓雯笑了，“那些钱你以为能拿回来多少？”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将来也是受害者。你忍心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没有父母吗？”
我看着她，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这孩子确实无辜，但这是你们的选择。”
陈晓雯见我不为所动，突然变了脸。
“李建国，你以为你很聪明吗？我告诉你，就算我们被判刑，你也拿不到多少钱。”
“什么意思？”
“大伟早就把大部分钱转移到海外了，你们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笑了。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不信拉倒。”
陈晓雯转过身去，不再理我。
走出看守所，老刘在外面等我。
“怎么样？”
“她说王大伟把大部分钱转移到海外了。”
“她胡说八道。”老刘摇摇头。
“我掌握着王大伟所有的财务信息，那八百万就是全部。”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做了三年的账，还能不知道？”
老刘拍拍我的肩膀。
“等法院判决下来，你们这些受害者就能拿到赔偿了。”
10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王大伟和陈晓雯的诈骗案。
我作为受害者代表出庭作证。
看到王大伟穿着囚服坐在被告席上，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法官宣读了判决书：王大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陈晓雯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缓期执行。
所有赃款全部用于赔偿受害者。
宣判结束后，我走出法院，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老刘在外面等我。
“建国，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
按照法院的判决，我能拿到一百二十万的赔偿。
“一部分还给家里，剩下的用来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跟你学，开个公司。”
老刘笑了。
“好，我正好需要个合伙人。”
三个月后，我和老刘合伙开了个工程公司。
专门承接一些小型的建筑项目。
第一个月就接了三个工程，赚了十几万。
半年后，我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回到村里。
村民们看到我都很惊讶。
“建国发达了！”
“开上小车了！”
三叔走过来围着车转了一圈。
“建国，这车多少钱？”
“二十万。”
“二十万！”三叔咂舌，“你小子真有出息。”
我推开家门，爸妈正在院子里晒花生。
看到我回来，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建国回来了！”
爸爸的腿已经完全好了，精神头也比以前强多了。
“听说你在县城开公司了？”
“嗯，跟朋友合伙开的。”
我从车里拿出一个包。
“爸妈，这是给你们的。”
包里装着三十万现金。
“这么多钱？”妈妈吓了一跳。
“这是我应该给家里的。当初卖地的钱，还有这些年的辛苦费。”
爸爸推辞着不肯要。
“你自己留着，做生意需要钱。”
“爸，我现在不缺钱了。公司发展得很好，每个月都有不少收入。”
我把钱硬塞给妈妈。
“拿着，你们辛苦一辈子了，该享享福了。”
晚饭的时候，村长来了。
“建国，听说你发财了？”
“村长，哪里发财，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本事。”村长坐下来，“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村里想修条路，连接县道，但资金有缺口。”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需要多少钱？”
“五十万。”
“没问题，明天我就让公司财务转账。”
村长激动得连连道谢。
“建国，你真是咱们村的骄傲。”
11
第二天，我去县城处理公司的事务。
老刘告诉我一个消息。
“建国，陈晓雯出狱了。”
“出狱了？”
“生完孩子就出来了，听说现在在外地打工。”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李建国吗？”
“我是。”
“我是陈晓雯。”
我愣了一下。
“你有什么事？”
“我想见你一面。”
“见我干什么？”
“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想了想。
“好吧，在哪见？”
“县城汽车站，我就在那。”
一个小时后，我在汽车站见到了陈晓雯。
她穿着很普通的衣服，憔悴了很多。
旁边放着一个婴儿车，里面躺着个小婴儿。
“李建国，谢谢你来。”
“你要说什么？”
陈晓雯低着头。
“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
“当初我们做的事太过分了，我知道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这是你儿子？”
“是的，八个月了。”
婴儿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
“你打算去哪？”
“南方，找个工厂上班。”
陈晓雯抬起头看着我。
“李建国，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说，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珍惜你对我的好。”
我摇摇头。
“那些都过去了。”
陈晓雯点点头。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希望你以后能遇到真正爱你的人。”
说完她推着婴儿车走向检票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开车回村的路上，夕阳西下，远山如黛。
路边的农田里，农民正在收割稻子。
金黄的稻穗在微风中摇摆，空气中弥漫着稻香。
我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老刘打来的。
“建国，明天有个大客户要来谈项目，你记得早点过来。”
“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挂断电话，我踩下油门，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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