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尾是被水汽氤氲的诱人的红。
橘淮只看了眼，便再挪不开眼。
他喜欢看祁岑哭。
但不是这样满含忧伤的哭。
“岑儿。”
祁岑厉声道：“滚！”
橘淮委屈地皱皱眉，忧伤的冰凉气息伴着呜咽声绕上他的鼻尖。
阳泠也想像渚赤那样摸摸祁岑的脑袋，可除了穿过去那刻感受到的热气，什么都摸不到，他难受地说：“岑岑，你很久没这样哭过了。”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面孔，却不是熟悉的人了，祁岑双手掩面，他什么都不想看见，也什么都不想听见，他甚至想就此离开这个陌生的世界。
泪珠无休无止地滚落，声音不可抑制地发颤，祁岑深陷他的黑暗，无限下坠。
抵达深渊那刻，祁岑的意识倏然消失，和往常那么多次的突然睡去毫无差别。
梦境，却是比现实更为恐怖的深渊。
失控的机器人一次次向祁岑袭来，突如其来的幻影一次次站在祁岑身前。
画面循环、循环、再循环，祁岑翻来覆去，滚出一身冷汗，始终逃不出梦魇的桎梏。
“岑儿，”祁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推了推，连带着梦境一并摇晃，“岑儿，醒醒。”
橘淮无法，只得按向祁岑的眉心，“岑儿，对不住了。”
这次，失控的机器人还未来得及向祁岑袭来，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掀翻。
祁岑往前一步，和突如其来的幻影撞在一起，他紧紧拥着那若即若离的幻影，胸腔如被塞进鼓鼓囊囊的气球般涨得仿佛随时可能爆炸。
刺啦，刺啦，刺啦。
幻影有了即将消失的迹象。
“凌哥，”祁岑清楚地知晓他拥着的幻影是谁，他苦苦哀求道，“凌哥，别走，别丢下我，我会乖的，我不闹了，不会再闹了。”
这世上，除了杨凌，祁岑不知道还有谁会不假思索地用肉体挡在他身前。
人类不像机器，毁了还能再修。
血液喷薄，肉体腐烂，灵魂远去。
人类往复循环地经历着这一切。
“凌哥……”那令人心痛难捱的哭腔再度传来。
一直无言的幻影忽然有了声音：“岑儿，我们在的，只是……换了一种身份。”
祁岑一顿，茫然地抬头看幻影的后脑勺，灰暗的躯体布满旧世纪电视上才有的雪花。
“岑儿，你相信‘天外有天’吗？”
祁岑垂下眼帘，拥着幻影的力度松了几分，“我信。”
“天有三界，神、魔、仙，地有三界，人、妖、冥。”
祁岑：“……”
“你真的信？”
祁岑差点翻个白眼：“不信。”
幻影微乎其微地叹口气。
祁岑平复了下七上八下的心情，松开了诡异的幻影，他说：“橘淮，带我出去吧。”
“唔……”幻影摸摸并不存在的鼻子，“被发现了。”
祁岑不耐烦道：“少废话。”
幻影慢吞吞地转身，顶着杨凌的轮廓说着淮里淮气的废话：“岑儿，你凶我。”
祁岑无语地瞪向幻影，眼里只有灰暗的刺啦刺啦的雪花，于是令他更加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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