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向暖清楚地明白，Neil在提防他。
而他不曾提防祁岑，以及祁岑身边的人。
向暖感到受伤：“没什，么。”
Neil知道自己刚才的问法太过咄咄逼人，但它想看清向暖的态度。
随随便便捡东西回家的教训，祁岑或许毫不在乎，但Neil不得不在乎。
事实证明，向暖的心绪，的确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甚至说，孩子。
Neil换了种问法：“知道怎么出去吗？”
“出不，去。”
“那，”Neil又问，“去过科研室吗？”
向暖摇头：“三岁，出来，没回，过。”
“三岁……”Neil甚至怀疑向暖话里的真实性，“记得多少？”
“不多，乐天，保护，我，”向暖皱了皱眉，似在认真思索，“后来，我，保护，乐天。”
“那些书？”还有衣服。
“他们，抽血，会来，或者，别的。”
“别的”指什么？Neil不打算刨根问底了，总之，既然“人类”沦为了实验品，那么，这间科研室，干的就不是什么人事儿。
“向暖，”Neil轻轻唤道，“喜欢自己的名字吗？”
“嗯？”向暖想了想，“一般。”
Neil不禁笑道：“我的名字，也是那些人取的。”
包括“祁岑”也是，向暖了然：“你们，他们，什么，关系？”
“一丢就是十五年的关系，”连身为机器人的Neil都觉得讽刺，更别说心思敏感细腻的祁岑了，“表面亲人，实则什么都算不上，主人最后一次见父亲，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
“祁森，”向暖顿了顿，“老了。”
父亲没有见证儿子长大，儿子没有陪伴父亲到老。
本该由时光见证的真情，终究无声流逝。
热汤很快飘香，Neil给向暖盛了一碗：“不要和主人聊这些事，尤其不要提起他的父母。”
“知道，了，”向暖接过小碗，缓缓吹了吹，“爸爸，需要，温暖，而我，叫，暖暖。”
Neil心想，这句话，一定要等祁岑醒来后放给祁岑听。
放无数遍。
变异的红枫巨树不断高耸入云，直接将祁岑送去熟悉的地方。
蓝天依旧澄澈，白云依旧柔软，唯独那人，不是祁岑熟悉的模样。
那人背对祁岑坐着，身形矮小，长发简单束成一条，看上去似乎只有七八岁。
尽管如此，祁岑还是认出了那人是谁，以及，他几乎能想象到背影看着格外孤独的那人此刻流露出了什么神情。
祁岑见过那张照片——身着白衫的小男孩一脸阴翳地望着远方。
那么，远方有什么？是不是有诗歌常伴？
时间恍若静止，男孩无声望着远方，祁岑无声望着男孩。
半晌，男孩忽而转身，目光似乎直接穿透祁岑。
祁岑不太确信男孩是否看得见他，他茫然地摸摸自己，发现自己也变小了。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红枫巨树，倏然大悟——这是他的梦。
“既然是梦，”祁岑轻轻呢喃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祁岑冲男孩甜甜地笑了笑，男孩并未领情，而是转身，继续望着他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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