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纳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海纳文学 > 感谢老婆,七次出轨 > 第1章

第1章


我生来就是淡人一个,直到娶了林慕晚。

然而期盼的幸福并未降临,等来的却是她肆无忌惮地寻欢作乐。

当她第七次带人回家,在隔壁次卧里发出毫不掩饰的呻吟声。

我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语气温和。

“晚上十点,早上八点我休息。只要你们动静小点别吵我,我可以装作不知道。”

门打开,林慕晚从里面走出,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我。

“知道了。”

她语气里透着慵懒和不耐烦。

“我会小声点,你回房睡吧,大半夜杵在走廊像什么话。”

她刚领来的那个小男生半靠在床头,故意敞着衬衫领口,满脸挑衅地说:

“哥哥的心态可真好,难怪慕晚姐总夸你是全天下最大度的丈夫。”

我微微一笑,懒得搭理他。

转身回到主卧,我顺手就把两人刚才在门口的画面拍下来发给了岳母。

“妈,我早说过您女儿绝对管不住自己,您还偏不信。”

“咱们可是定好了一个男人一个亿,您老人家可得愿赌服输啊。”

……

第二天清晨。

“慕晚姐,哥哥平时就用这种杯子喝咖啡啊?挺讲究的嘛。”

苏辰竟然穿着我的真丝睡袍从次卧走出来。

我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只淡淡抬眼瞥了一下。

他倒是毫不客气,径直朝我这边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出,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慕晚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坐旁边去,那是他的位置。”

苏辰撇了撇嘴,却被林慕晚直接按在了副座上。

“不就是件衣服嘛,回头我让助理给你挑几十套当季的高定,别去动他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寡淡。

苏辰坐下后故意把椅子往我这头拉了拉。

“哥哥的咖啡闻着好香,能让我尝一小口吗?”

说着,他把手伸向了我的杯子。

林慕晚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直接拦住他。

“你胃不好,受不了这种苦味。张婶,去给他热杯牛奶。”

紧接着,她转头看向我。

“还有你,大早上起来就空腹喝黑咖啡,都跟你说了多少回这破习惯得改改。”

话音刚落,她便伸手将我面前的杯子端走。

我盯着空荡荡的桌面。

“哦,好。”

我站起身,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

身后传来林慕晚的声音。

“跟你说话你到底听见没?”

我端着水杯走回餐厅,在她身边停了两秒钟。

“听见了,不喝就是了。你们慢慢吃。”

苏辰突然娇气地哼哼起来,“哎呀,腰好酸,腿也疼,昨晚——”

林慕晚替他轻轻揉捏着后腰。

“你要是觉得刺眼,就回楼上房间待着。”

她抬眸注视着我。

“星野,你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搞得好像这世上就没什么能让你在乎的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又变回了理所当然的样子。

“小辰刚从国外回来,没安全感。你身为姐夫,多包容点他,别成天板着脸。”

姐夫。

我都习惯了,这才短短半年,我都当了六个男人的姐夫了。

我喝了一口温水,平静地回道:“行。”

拿着杯子上了楼,我随手关好卧室的门。

我躺上床把被子拉高,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林慕晚发了段语音。

“你想怎么玩随你便,只要晚上十点前别来敲我房门就行。”

闭上双眼,枕头上似乎还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我原本是个生性凉薄的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日常的交际应酬都觉得无比厌烦。

可自从结了婚,我有了牵挂的人,也有了想要牢牢抓住的感情。

为了她,我努力学着在富贵圈子的男家属里周旋赔笑,学着当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好内助。

回想那时,我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深夜等她回家,被她带着一身夜风和香气紧紧锁在怀里亲吻。

她总会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连叹息都满含着温柔的缱绻。

“星野,认识你之前我从没考虑过结婚。”

“你性子这么淡,我总怕一不留神你就从我身边溜走了,只有把你牢牢捧在手心里,我这心里才踏实。”

曾经那份相爱是真的,她把我视作珍宝也是真的。

只可惜,现在这份毫不在意,同样也是真的。直到下午,这份清净才再次被打破。

“来书房一趟。”

下午两点,林慕晚推开我卧室的门,扔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书房内,苏辰正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玩手机,见我进去,便故意往林慕晚身边凑了凑。

林慕晚端坐在办公桌后。

“城南那套临湖的别墅,你签个字,把它过户到小辰名下。”

我垂眸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地址。

云麓苑,十七号。

那是婚前她带我去选的第一套新房。

我还记得那天,她跟我十指紧扣。

“星野,以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等咱们老了,就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你说好不好?”

为了那套房子,我亲自盯了八个月的装修进度,还在院墙上种满了整整三面的蔷薇花。

后来,每当她带回一个新欢,就要生生抹去一样我们曾共同拥有的羁绊,随随便便地送给别人。

就在我失神的一刹那,笔尖不小心划破了我的食指,冒出了一小颗血珠。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林慕晚倾身向前。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指拉到唇边,直接将那滴血珠含了进去。

随后,她拉开抽屉摸出一张创可贴,低着头为我包扎好。

贴好创可贴后,她并没有马上松手。

她捏着我的指尖,再次将那份协议推到我面前。

“贴好了就赶紧签吧。小辰喜欢那儿的风景,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去,就让给他吧。”

“不过是一套房子罢了,你放心,我丈夫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我低头望着手指上那张被仔细包好的创可贴。

我重新拿起笔。

极其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拿去吧。”

苏辰在窗边发出一声轻笑。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你等一下。”

林慕晚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你确定……心里没犯委屈?”

她似乎想从我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她咬了咬后槽牙。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听话了,最、好、能一直这么懂事。”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去补觉了,昨晚没睡踏实。”

她松开手,我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快要走到门口时,一件女士西装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林慕晚的手在我的肩头停留了片刻。

“空调温度开得低,把衣服穿好,要是生病了还得我跟着折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晚厨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我会陪你一起吃,记得下楼。”

“知道了。”

我披着她的外套走出了书房。

路过走廊时,我顺手把外套脱了下来,直接搭在了一旁的栏杆上。

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亮了,是岳母发来的一张转账截图。

那一串数字后面跟着八个零。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唉……我那个傻闺女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体贴?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婆?”

我平静地回了两个字。

“挺像。”傍晚时分,我开始整理行李箱。

岳母打赌输给我的钱已经陆续进了账户,七个小白脸,七笔巨款,再加上那套云麓苑的额外补偿金。

我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足够支撑我换一种全新的人生,去一个没有林慕晚的地方。

我将几件随身的换洗衣物叠放整齐塞进箱子。

箱子里,没有一件是她买给我的东西。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了。

林慕晚走到屋里,瞥见摊在地上的行李箱。

“怎么干劲这么足?我还想着给你个惊喜呢。”

“东西别装太多,冰岛那边冷得很,等到了地方我再带你去买新的。”

她从身后走近,伸手环抱住我的腰,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甚至还顺手拿过旁边的一件毛衣,丢进了我的行李箱。

“哦对了,小辰说想看极光,这次旅行让他跟着咱们一起去转转。”

她语气深沉。

“我的私人飞机空间很大,绝对影响不到你。你别显得那么斤斤计较,搞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我叠着衣服的手停顿了片刻。

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她竟然要带着别的男人,同去冰岛看极光。

她第一次把人带回家的那天,也是这副德行。

同样是在这个房间里。

她带着一身香水味回来。

我红着眼眶,把她的衣服狠狠砸在地上大声质问。

她反而烦躁地扯开领口。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我跟别人玩玩怎么了?我人现在不还是好好站在这里吗?”

“我丈夫的位置除了你没别人,你能不能别整天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那晚我流了一整夜的眼泪,把我们在云麓苑拍的合影一张不落全剪成了碎片。

后来,有了第二次,接着有了第三次……

直到半年前,岳母找到了我。

为了那不断叠加的一笔笔赌金,我咬着牙继续扮演着那个毫无感情的宽容丈夫。

而现在,她还要把这出荒唐的戏码搬到几万米的高空中。

林慕晚搂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

“你到底要跟我闹脾气闹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推了两个重要会议特地陪你去冰岛过纪念日,算是给你留足了面子。”

“你要是再这么斤斤计较,可就真显得你不知好歹了。”

我回话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赌气的成分。

“我也没说不同意去啊,只是那边天气比较冷而已。”

林慕晚的手臂稍微松开了些,她绕到我跟前,皱起眉头打量着我。

“又跟我在这儿犯少爷脾气是吧?”

门外恰好传来了苏辰的声音,正满嗓子甜腻地喊着林慕晚的名字。

她理了理袖口,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跨步来到我面前,低头在我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听话点,把你的护照证件都准备好。”

“今晚我和小辰在外面酒店住,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线,我在机场等你,一定要准时。”

她的语气放缓了些许,手指顺着我的头发滑落。

说完,便掉头走向了隔壁房间。

我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处。

“祝你们俩玩得高兴。”

我的声音轻如蚊蝇。

我拿出手机,给岳母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

“妈,这是最后一次了。咱们的赌约到此为止,钱我已经全收到了,谢谢您。”

“我明天就走。”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好。专机全给你安排妥当了,你直接登机就行。星野啊,以后的日子……你自己多保重。”

我放下手机,望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夜色。

明天下午三点,她会在停机坪等我。

而我绝对会在三点之前,从这栋宅子里彻彻底底地蒸发。

“再也不见。”次日上午,林慕晚带着苏辰去商场。

入户门关上的那一刻,整栋别墅瞬间陷入了死寂。

我站在玄关处,确定她的车开远后,立刻上了楼。

行李箱早就收拾停当了。

我把提前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摆在餐桌的最中央,那枚婚戒被我压在了协议的第一页上。

拔出手机卡,连同手机丢在了床头柜上。

拎着行李箱下楼,换了双舒适的平底鞋,径直推开了大门。

家里的保姆站在走廊尽头,眼巴巴地看着我离开。

我朝她微微颔首。

“我走了,餐桌上留了东西,等她回来记得交给她。”

前往机场的路上,我降下车窗。

到了中午。

林慕晚提着大包小包推开了别墅的大门,第一反应就是走向餐厅。

桌上摆着已经准备好的饭菜,我平时最爱吃的清蒸鲈鱼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中间。

她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人跑哪去了?”

保姆把餐桌上的离婚协议和那枚戒指递了过去。

林慕晚一把扯过协议。

她冷嗤一声,把纸重新甩回桌子上。

“又想跟我玩这一套是吧?”

她掏出手机开始拨打我的电话。

关机。

再打。

依旧是关机。

苏辰看情况不对,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

“姐夫他该不会是来真的吧?”

林慕晚根本没搭理他,冷冰冰地冲管家下指示。

“去查他身上那几张副卡的消费记录,查出他在哪家酒店,然后把他的卡全给我停了!”

她弯腰捡起那枚戒指狠狠攥在手心里。

“长本事了不接电话是吧?行。陆星野,我倒要仔细瞧瞧,等他一分钱都不剩的时候,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啪”的一声巨响。

厚厚的一摞银行流水账单被狠狠甩在了茶几上。

沈秋华走进了客厅。

“妈?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肯定是他又跑到您面前诉苦了吧,他那脾气就是这样,等兜里没钱了乖乖就回来了。”

沈秋华在原地站定。

她冷眼凝视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没钱?”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在三个小时前,我刚刚往他的私人账户里汇了最后一笔款子。”

“连带之前的六次,总共是七个亿。不仅如此,我还特意安排了私人飞机将他送出了国。”

林慕晚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您到底在说什么?”

“你给他的那点破钱,人家连看都不稀罕看一眼。”

沈秋华走到茶几旁,伸手把那些流水单子一张张翻开给她看。

每一张单据上都印着日期、具体金额和备注信息。

第一次出轨,转账一亿。

第二次,一亿。

第三次……

直到最近的第七次。

苏辰吓得缩在角落里。

林慕晚低头死死盯着那些转账记录。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秋华的声音冰冷刺骨。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他能一次又一次地忍受你把外面的野男人带回家,是因为对你情根深种吧?”

“收起你那可笑的自作多情吧。”

“就在半年前,我私下里跟他打了个赌,赌你本质上还是个有责任心的妻子,赌你早晚有收心的一天。”

“可是你呢,让我输得一塌糊涂。”

“林慕晚,在他眼里,早从你第一次带人回家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什么值得依靠的伴侣了。”

林慕晚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沈秋华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戒指,和那七张转账流水并列放在一起。

“你也不过就是他眼中的……一个赌注罢了。”

直到沈秋华离开后的第三天,林慕晚才彻底相信了这个事实。

她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去查探。无论是私人航班记录、出入境系统,还是酒店入住信息。

结果全是一片空白。

干干净净的。

我在苏黎世落地的当天,就换上了新手机和这边的号码。

岳母——现在该改口叫沈秋华了——帮我安排的公寓位于老城区,透过窗户就能欣赏到风景。

她没多说什么废话,只是让她的助理给我发来了一份海外资产管理公司的初步合作协议。

我把文件看了一遍。

一周后,我约了对方的业务主管面谈,顺利拿下了地中海沿岸一个度假村项目的代理权。

沈秋华得知消息后,只发来了两个字:干得漂亮。

我回复她:合作愉快。

生活终于回归了平静。

平静到我几乎快要把林慕晚这个人从脑子里清除了。

直到某天上午,公司前台拨通了我的内线。

“陆总,大门口有位女士自称是您的家属,她没有提前预约,赶她她也不肯走。”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停滞了一下。

“让她滚。”

“可是她说……她愿意等。等多久都没问题。”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我乘电梯下楼去地库取一份文件,电梯门刚开,就看到林慕晚站在大堂外面的玻璃门前。

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身上的衬衫显得有些松垮,领口的扣子也系错了。

看到我出现的那一瞬,她抬腿就想往里冲。

前台保安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我走到刷卡机前刷了门禁,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她嘴唇蠕动了几下。

“星野——”

“你来错地方了。”

我松开门禁卡,大门立刻自动闭合。

她的几根手指被卡在了门缝里,慌忙抽走。

“星野,给我五分钟解释一下。”

“我连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那就三分钟。”

“想见我的话,去给我妈打电话预约排队。”

我转身朝车库走去,身后传来了她拼命压低嗓音的呼喊。

“我跟那个苏辰已经一刀两断了。再也不联系了。”

我按亮了车库的防盗门按钮。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我最后扫了她一眼。

她孤零零地站在玻璃门外,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下到地下车库,我从后备箱里取出需要的文件。

等我返回办公室,手机界面上多出了一条沈秋华的消息。

“她跑去那边找你了?”

“嗯。”

“需要我派人把她拦回去吗?”

“不必了,这事儿我自己能解决。”

沈秋华随即回了条语音。

“星野,你比我预想的要果敢得多。不过我闺女那轴脾气你是了解的,她这回恐怕不是玩虚的。”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语音,手指翻飞回了四个字。

“与我无关。”林慕晚并没有离开。

她在苏黎世死磨硬泡了整整一星期。

她没有采取那种在公寓楼下死缠烂打的招数。而是通过沈秋华打听到了我的行程表,每天准点出现在那些我必须经过的地方。

周一我去了河畔的咖啡店谈业务,她就坐在对街的长椅上吹冷风。

周三我去资方的写字楼开会,她的车就老老实实停在路边。

直到第八天,沈秋华拨通了我的电话。

“星野,我就直说了。这丫头现在每天给我打四个电话,变着法儿地打听你几点起、几点吃、有没有按时喝热水,吵得我头疼欲裂。”

“腿长在她身上,我管不住,但你打不打算见她是你的自由。我就问一句——她要是干了什么出格的事,你立刻联系我。”

我沉默了片刻。

“她以前做过的出格事还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清楚。”

沈秋华的声音压低了些。

“确实是她对不住你。虽然没法继续当一家人,但我心里一直拿你当亲儿子看。”

“这话绝对不是场面话,你负责的那个地中海项目,后续资金通道我已经帮你打通了,就当是对你的补偿。”

“多谢您了。”

“跟我客气什么。还有……”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关于那个苏辰的下场,你应该还没听说。”

“他怎么了?”

“她让人把他从别墅里轰出去了,不是普普通通的分手。”

“而是直接找律师下了函,把他在别墅里吃喝拉撒的全部开销列了张清单,逼着他一笔一笔全吐出来。就连你那件真丝睡衣的钱都给他记上了。”

我的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没有吭声。

“那个男的跑来求过我,”

沈秋华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轻蔑。

“在我办公室门口跪在地上嚎了小半天,说林慕晚翻脸无情,说他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嫌烦,让保安把他丢出去了。”

“然后呢?”

“林慕晚把他手底下的副卡全停了,还把那套你签过转让协议的云麓苑也给收回来了。”

云麓苑。

那三面爬满蔷薇的院墙。

我本以为听到这些心里会有所波动,结果却像是一潭死水。

“星野,我真不是在替她说好话。我只是觉得这事儿你应该知情。”

沈秋华说完便切断了通话。

晚上回到公寓楼下,林慕晚正站在风口里。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我记得你向来吃不惯外面的饭菜,这是我亲自下厨做的。”

“你稍微尝两口,要是觉得难吃就直接倒掉吧。”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全然没了从前那副说一不二的做派。

我接过保温盒,随手揭开。

清蒸鲈鱼。

“我倒掉了。”我把饭盒又推还给她。

她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你不想吃没关系,可你总得顾着点自己的身体。你都瘦脱相了。”

“林慕晚。”

我直接喊了她的全名。

“你就算在这里站上一整夜,我都不会放你上去的。”

“你以为把苏辰踹了、把房子收回来这就完事了?那些破事是重点吗?”

“你从来都不明白咱俩的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门禁系统发出“滴”的一声,我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晚安,林慕晚。以后别再来找难堪了。”林慕晚从来就不是个听劝的人。

到了第二周,她改变了策略。

不再去我上班的地方围堵,也不再跟着我的行程转。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我推开家门时,门口总会雷打不动地放着一个纸提袋。

口袋里的东西。

有时是一袋上好的咖啡豆。

有时是几本专著,是我之前一直念叨着想买却断货的孤本。

甚至有一天,袋子里什么实物都没有,仅有一张对折的纸条。

我驻足了两秒,最终还是打开看了眼。

那是林慕晚的亲笔字。

上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我连同纸条一块儿揉成团,精准地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区区“对不起”三个字,实在是太廉价了。

直到第十五天的早上,门口空空如也,没有袋子。

我盯着空地看了三秒钟,转身锁好门去公司。

走到楼下的时候,碰巧看到沈秋华的加长轿车停在路旁。

她摇下车窗,冲我招了招手。

“上车,带你吃顿好点的。”

我坐进后排,老司机平稳地把车开到了河岸旁的一家高级餐厅。

沈秋华点了两杯现磨咖啡,将其中的一杯推到我手边。

“地中海那个项目干得不错,上个季度的报表我让人看过了。”

“嗯,估计明年第一季度就能有进账了。”

“很好。”

她抿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公事说完了,咱聊几句私事。”

我抬头注视着她。

“林慕晚昨晚被救护车拉进医院了。”

我握着咖啡的手指本能地紧了紧。

“急性胃穿孔,估计是这大半个月硬扛着不肯吃饭,又猛灌了不少洋酒。”

“凌晨四点她身边的人给我打的急救电话,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醒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在打听你的消息。”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什么也没告诉她,因为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不怎么关心。”

“她住院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我清楚。”

沈秋华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点。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她在病床上说了些肺腑之言。她说自己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不是在外面找男人,而是错以为你不会离开她。”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正合适。

“绝大多数在栽了跟头之后突然醒悟的女人,都会这么替自己辩解的。”

“你说的很对。”沈秋华笑了笑,“可是你比我清楚,她那人就没服过软。从小到大她连我的话都敢不听,这辈子就没低过头。”

“所以就因为她破天荒地服了次软,我就该感恩戴德了?”

“不是。我没让你感动,也不奢求你原谅她。”

沈秋华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来。

“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里面的东西,你愿意看就看,不愿意就扔掉。”

我接过来,手放在封口处却没有拆开。

“星野,我再说最后一句。”

“你恨她是理所应当的,你不愿见她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好是歹,你我心里都有数,她以前对你也是有过真心的。”

“以前的真心,早就被抹平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再发一言。

喝完咖啡下了车,我回到公寓后裁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装的是一份已经正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林慕晚的大名签在乙方的空白处。

在财产分割的栏目里,她把婚后的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全数过户到了我的名下。

在最后一页最下面的空白处,写着一段很长的话。

“你要的自由,我给你了。但算我求你,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就行。”

我把那页纸重新折好,随手塞进了书桌最深处的抽屉里。时间过得飞快。

我顺利在苏黎世站稳了脚跟。

沈秋华偶尔会在微信上聊两句行业动向,从来没提过林慕晚半个字。

直到某天下午,她突然发来了一个语音通话。

“星野,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您说。”

“苏辰跑去找狗仔了。”

我翻文件的手停住。

“他手里攥着在那栋别墅里偷拍的一些照片,还有聊天记录,扬言要彻底曝光林慕晚婚内乱搞的丑闻。”

“我花钱买人压了一波没压住,他现在跟个疯狗一样,说要拉着大家一块儿死。”

“他图什么?”

“图钱,一笔能让他挥霍的巨款。他在林慕晚那儿捞不到油水了,就打算靠着造黄谣来倒打一耙。”

“他找的还不是正规的新闻机构,全是一些没有底线的营销号。”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被富婆包养的无辜少男,把你写成了一个眼看着老婆出轨却只会冷血算计分手费的软饭男。”

我放下手头的工作,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还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他现在身无分文,被林慕晚扫地出门以后日子过不下去,手底下的钱也全败光了。”

“你也知道这种小混混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干出什么事来——他觉得自己不好过,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那林慕晚什么态度?”

“她早就收到风声了。今天一大早就飞回国处理这个烂摊子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

“她昨晚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只反反复复问一件事——这事儿会不会波及到你。”

我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打算怎么收场?”

“拿钱砸。她花三倍的价钱买断了那几个营销号。今天下午已经全部搞定,那些乱七八糟的底稿全给彻底销毁了。”

“那苏辰呢?”

“给了他一笔封口费。没多少,但足够让他滚出大半个中国。”

“林慕晚找了几个顶尖的律师签了一份保密协议,一旦他敢泄露半个字,赔偿金够他把牢底坐穿。”

我静默了良久。

“她大可不必搞出这么大阵仗。外界怎么评价我,我根本不在乎。”

“我当然知道你不在乎。但她受不了别人对你指指点点。”

沈秋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星野,她昨天签完各种协议之后,直接让手底下的人买了一张飞来这边的机票。是我强行把航班给截下来的。”

“您截的对。”

“嗯,她在电话里发疯一样骂了我足足十五分钟,最后自己咽下这口气挂了。”

我没忍住,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

“星野,你刚才偷着乐呢吧?”

“没那回事。”

“行吧不说这个。还有件事——苏辰拿钱滚蛋之前丢下一句话,我琢磨着你有权知道。”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哥哥从头到尾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对不?她自以为在拿捏着哥哥,其实哥哥连发脾气的耐心都不给她。我至少还真心想跟着她过,那个男的呢?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我举着手机,午后的阳光洒在利马特河的波面上,反着耀眼的光。

“他问得没道理。”

“这话怎么讲?”

“确实爱过。但爱过并不代表要一辈子困在一起。”

电话那边陷入了很长时间的静默。

最后,沈秋华叹了口气。

“我把这话一字不差的念给她听了。她当时那个反应,估计比胃穿孔还要疼上百倍。”入冬之后,我去了一趟维也纳去跑第二轮的融资。

在酒店大堂办好入住往电梯方向走的时候,余光瞥见个人影靠在大堂的柱子旁边。

是苏辰。

他跟半年前那副光鲜的样子完全沾不上边。

发现我走近,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

“星野哥。”他喊了一声,嗓音粗嘎。

我静静地看着他。

“我……我真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他死死捏着帆布袋的肩带,关节都泛着惨白。

“我就是想当面来跟你说一句话。”

“有话快说。”

“对不起。”

“我没资格替她向你道歉,我是为我自己。”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哭不闹是因为你是个废物。”

“直到我像垃圾一样被她踢出来,我才搞明白,你不是废物,你是根本不屑跟我们这群跳梁小丑折腾。”

“你一开始就活得通透,只有我和她是个实打实的蠢货。”

我静静听着,没接话。

“她现在这副样子惨透了。”

他突然补充了一句,“比我还要惨。我大不了也就是进厂打个螺丝,她现在连大门都不出。整个人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与我无关。”

“我懂。”

他扯了一下嘴角。

“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走了之后,她经常去云麓苑一坐就是一天。”

“你种在院子里的蔷薇全死光了。她就傻一样蹲在那儿修剪那些死树枝。”

我握住门卡的手紧了紧。

“她身边的助理说她后来雷打不动每周去报到。去花鸟市场买土、翻地,重新买了一批花种子要种。”

“你的废话说完了吗?”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替我带句话给她。”

苏辰睁大眼睛看着我。

“云麓苑是种不活蔷薇的,那边的土质不行。当年是我费大劲换了三批土才硬生生养活的,她根本不知情。”

我转身步入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我看到苏辰木然地站在大厅中央,缓缓蹲下身,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颊。

在维也纳的融资谈判出奇的顺利。次日清晨翻看手机,收到了沈秋华的一条消息。

“她听完你留的那句话,连夜把人叫过去把云麓苑院子里的泥土掀了个底朝天,全换成新土了。”

“你不是说活不了吗?她偏不信这个邪。”

我扫了一眼屏幕,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那天早上的西式早餐我配着喝了一大杯冰美式。

到了晚上,邮箱里跳进了一封陌生人的邮件。

点进去一看,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星野,云麓苑的第一批蔷薇已经发芽了。我在等着你来看。”

我想都没想,直接拖进了垃圾箱。

手滑了一下,又把它给恢复了过来。

但我终究没有回复。转眼到了春天,沈秋华亲自飞到苏黎世来看我。

这算是大半年来我们两个人的头一次碰面。我们在河畔的露天咖啡馆落座。

“项目被你拉扯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得多。”

“还不是您在前面铺的路好。”

“跟我少来这套虚的。”

她翻看着精美的菜单。

“能把一家半死不活的公司救过气来,这份能耐可不是我能给你的。”

“说正题,第三轮融资的合同我已经找律师看过了,里面的条款还能再咬咬价。”

聊完生意上的事,她把杯子推开。

“你人都瘦脱形了。”

“最近事多。”

“事多只是一方面。”

她卸下了那副商场上雷厉风行的面具,语气更像一个关切小辈的家长。“星野,你倒是说说看,你上一次打心眼里笑是什么时候?”

我稍稍回想了一下。

确实没什么印象了。

“我没觉得不高兴。”

“不觉得不开心和真正的心情愉悦,那可不是一个概念。”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高清照片,轻轻地平铺在桌面上。

是云麓苑院子的一隅。那三面墙上爬满了发出新芽的蔷薇枝蔓。

“她让人换了足足三次土,还专门请了农业研究所的专家指导,折腾了整整一个寒冬。”

我默默地端详着那张照片。

翠绿的嫩芽从藤条上钻出来。

“她求我把它带给你。”

我伸出手,把照片往她那边推了回去。

“沈姨,我不需要她拿一墙的蔷薇来补偿什么。就算她种满整个院子,或者干脆买下那座山,也抵消不了她做过的那些龌龊事。”

“我心里有数。”沈秋华并没有收回那张照片,就任由它留在桌子上。

“但有几句话我也得给你摊开讲明白。她现在彻底戒酒了。”

“她每天雷打不动就干两件事——看看公司的重要决策找找茬,剩下时间全扑在云麓苑弄那些破花。”

“这都跟我没半点关系。”

“的确跟你没关系。她摆弄这些花草也不是为了让你心软。她心里清楚你不会回心转意。”

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我脸上。

“星野,她求我给你带最后几句话。如果你觉得听着刺耳,就当我是放了个屁。”

“她说,她不敢奢望你能回头了。”

我微微抬起眼皮看她。

“她说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以前总觉得只要给了你身份、给了你存款、给了你所谓的排场,那就是对你好。”

“可她从头到尾也没问过你真正在乎的是什么。如今她全想通了,你真正在乎的东西早被她亲手给毁了。”

“那她还让您大老远跑过来干什么?”

“她就是想让我过来看看你在这边过得舒不舒心。就这一门心思。等我看清楚回去跟她报个平安,她保证这辈子再也不来烦你了。”

一阵风从河面上吹来。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那张照片拿到了眼前。

那些发了芽的蔷薇,在初春明媚阳光的照射下,透着勃勃生机。

“回去告诉她……”

我开口。

“花种的还算凑合。不过马上入夏就该追肥了,她要是搞不明白,可以直接去找农业专家咨询。氮磷钾的最佳比例得是2比1比3。”

沈秋华当场愣了两三秒,随即低声笑了出来。

“这话我保证一字不落地给她带到。”

她站直身子,刚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望着我。

“星野啊,你今天终于是笑了。”

我无意识地用指腹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这才隐约察觉,嘴唇似乎确实是向上弯起的。

“一路平安,沈姨。”

“你也保重自己,等我下次有空过来,给你带点特色小吃。”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也重新坐回河畔,慢慢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

照片的背后竟然写着几个字,依旧是林慕晚的手笔。

没有“求你原谅”,也没有“求你回家”。

只有八个字。

“第一批花,等你赐名。”

我随意地将照片抛到了脚下的河里。

河水泛起微波,携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

载着过去,流淌而过。

(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