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瞧着朱元璋的反应,依旧没动。
这种反应,显然还没到想要杀人的地步。
反观马煜,对于这边的事情浑然不知。
只是回头对着沈青笑,那双眼之中,开心得那么纯粹。
这一次总算是到手了,沈兄的取向有救了。
沈青眼神复杂,难道说马煜豪掷千金拍下花魁,就这么开心吗?
众人心中情绪各异。
老鸨见状,也是心满意足。
一千两和她的心理价位差不多。
谁想到在此刻,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一千五百两!”
声音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落在那人的身上。
“定远侯?”
“没想到,竟然定远侯都出价了。”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原本定远侯就是常客,也是她的头号恩客。此刻出价,才是正常。”
“说得也是,寻常时候,定远侯不在也就罢了。只要他来了,就算有心出价,也要就此作罢!”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马煜心中一惊。
朝廷官员来这种烟花之地,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只是行事低调,更不会直接参与竞拍。
可没想到,堂堂侯爵,正统的勋贵,竟然也会来青楼?
马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定远侯李继先!
沈青眉头微皱,在马煜耳边小声说:“既然定远侯已经出价,子谦兄今日怕是要忍痛割爱了。”
“今日的竞拍,我们还是不参与得好。”
马煜无所谓一笑:“你不用替我心疼银子,今日说了请你,就一定请你。”
“他出一千五,我出两千还不行?”
马煜笑得一脸轻松,全然是一副无知模样。
沈青无奈叹息一声,忍不住感慨:“子谦兄,你让我如何说你才好?”
“人家是定远侯,远不是我们 这种商贾人家能招惹的。更何况,你读书为的不就是功名利禄,难保有一天,会有求于他的时候。”
沈青摇了摇头。
马煜好笑,“一个定远侯而已,又不是陛下来了!”
“你说什么?”
周围声音嘈杂,加上马煜这话实在是狂妄,依稀听清楚了也只能转过没有听清。
沈青忍不住问了句。
马煜笑了:“放心吧,管他什么侯爷爵爷,我们只是按照规矩办事。”
“反正那老鸨也说了,价高者得。”
马煜今天是铁了心了。
万事开头难,好不容易将沈青带来,要是今日不能让他对女人稍微有兴趣,以后再想如此,怕是更难。
马煜刚要叫价。
又一道声音传来。
“两千一百两。”
全场骇然。
这可是大手笔啊!
就算是京城有名的花魁,只是作陪一晚就是这个价格,着实是太高了。
哪怕是给她开苞,这个价格也不见得就少。
最高兴的,显然还是老鸨。
只不过,和这两位叫价的贵人比起来,老鸨已完全丧失发言权。
醉仙楼二楼,空气凝滞。
定远侯李继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眼神却凶狠盯着对面的人。
“刘齐,谁不知道,我可是小小的老主顾。”
“今儿个我来了,小小就只能陪我。”
李继先脸上带着笑,说的话却透着不容置疑。
刘齐笑容不达眼底:“侯爷言重了。”
“咱们这样做,不都是为了尊重醉仙楼的规矩吗?”
“刚才妈妈不也说了,价高者得,我既出得起价,就有参与的资格。”刘齐似笑非笑。
李继先咬牙切齿:“怎么?就你知道加价吗?”
“哈哈哈,近来听到些风声,说侯爷为了筹钱周转,连城西那处陛下赏的别院都押了出去?”他抬眼,故作恍然,“哦,难怪侯爷今日只包了场听曲,却未见准备厚礼,原是手头不便。”
“要不,我先借侯爷些银两应应急?”
这话毒,专往李继先心窝子里最疼的地方戳。
好赌败家,勋贵脸面早已荡然无存。
李继先脸上的假笑瞬间冻住,手指捏得酒杯咯咯轻响。
他声音沉了下去:“刘齐,注意你的身份。”
“本侯再如何,也是陛下亲封的定远侯,凭战功得的爵位!你一个靠着些机巧玩意儿爬上来的千机营管事,也配在此妄议本侯家事?”
“哎呀,侯爷莫生气。”刘齐敷衍地拱了拱手,姿态却无半分恭敬。
转向一旁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老鸨,声音陡然拔高:“妈妈,出来!别躲了。”
老鸨笑得比哭还难看:“刘、刘大人……有何吩、吩咐……”
刘齐目光如炬,一字一顿:“我要给苏小小赎身。”
“赎身?!”
这两个字瞬间炸开一片压抑的惊呼。
李继先死死盯着刘齐:“你再说一遍?”
老鸨冷汗涔涔:“这、这可使不得啊!”
“她可是淸倌儿,哪儿有现在赎身的道理?”
“从无先例,那就从这儿开始。”刘齐语气强硬,“开价。”
老鸨嘴唇哆嗦,心里早已把刘齐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苏小小是她精心培育的摇钱树,清倌人的身份吊足了全城男人的胃口。
一个月轻轻松松为她赚进上万两雪花银,未来价值何止十万?
赎身?
那是要断她命根子!
“五万两。”刘齐不等她开口,直接抛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五万两!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绝对是一笔能让寻常富户几代衣食无忧的巨款。
老鸨眼前一黑,五万两就想买走她的聚宝盆?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身体前倾,盯着刘齐:“五万两就想买走小小?”
“老子今天坐在这儿。你问问苏小小,她敢点头,跟你走吗?”
两人目光碰撞,双方人马已剑拔弩张。
马煜一看, 好家伙。
这刘齐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如今好歹也是千机营的管事。
这早已不只是争一个花魁。
李继先代表着那些靠着祖上军功、虽已式微却架子不倒旧勋贵集团。
而刘齐,则是皇帝近来提拔、手握特殊权柄、急于建立自己势力与声望的新贵。
这是两个集团之间的较量。
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今日来这个地方的人,知道缘由的,显然不在少数。
只是马煜,比较迷糊。
看着两人的气焰,有些疑惑:“怎么回事?”
“就算是花魁,也不至于争到这个地步吧?”
“怎么忽然就吵着要赎身了?”
听着两个人争执的话,声音基本上马煜是明白了。就是弄不明白,同朝为官,两个人也不至于为了个青楼女子,至于吗?
沈青站在旁边,反而长松一口气。
那两个人怎么闹腾是他们的事情,只要马煜不再执着加价就好。
能够避免卷入其中就好。
至于那种狗咬狗的事情,沈青幸灾乐祸:“子谦兄,你也看见了,这些当红的花魁身后都有当官的兜着。”
“只是有钱是没用的,他们手里面,有权利啊!”
提到权利,沈青的语气里多少有些唏嘘。
这个时代,最强的不是钱,是权利。
多少商贾人家,家财万贯,可就是因为没有权力,世世代代被人瞧不上。
为了能够摆脱商贾身份,多少人家将女儿嫁给那些落难的功勋家庭。
用数不尽的家产填补府上的亏空,却始终只是家里面最抬不起头的那个人。
哪怕是小妾,也能够骑在自己头上。
想到商贾女的悲哀,沈青的眼底透着旁人瞧不明白的哀愁。
马煜此刻倒是没有注意到沈青的情况,只因为,阁楼上的声音,让他仿若雷击。
李继先和刘齐,眼瞧着就要打起来了。
雅间传来一道威严声音:“两位侯爷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这熟悉的声音,不仅仅是马煜呆愣原地。
就连两位闹得正凶的侯爷,也是原地石化。
短暂的震惊之后,整个人已经被深深的恐惧包围。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均是朝着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声音,除了当今第一人,还能够有谁能有这样的威压?
缓慢地转头,朝着楼上打开的窗户看去。
不需要将那人看得多清楚,只需要看见一双眼睛,还能认不出来吗?
要不是毛骧在后面做了个手势,两个人差点就要跪在地上了。
二人口干舌燥,别说拌嘴了,纷纷成了秋后的茄子,低垂着头脑。
楼上也传来动静。
为首的人穿着黑色斗篷,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往外走去。
李继先和刘齐二人,均是面白如纸,看向彼此的暗中透着惺惺相惜,默不作声随着出去。
看着二人离去,老鸨并未感到可惜,反而长松一口气。
这二位,哪儿是来送钱的,根本就是来送命的。
二人一走,议论声再起。
老鸨始终是个生意人。
虽然中间有了点小波折,可依旧无法阻挡了她那颗一心赚钱的心。
拍了拍胸口,平息了一下情绪,老鸨急忙走到马煜跟前。
赔着笑脸说:“公子,你看,刚才出了一点意外。”
“他们的竞拍价格都不作数,还是依着公子的为主。”
老鸨腆着一张笑脸,就等着马煜掏钱。
沈青表情古怪,本以为终于能避开这件事情,没想到,事情一转又回来了。
心里正烦躁。
忍不住嘀咕一句:“子谦兄,我看真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毕竟……”
沈青在旁嘚吧嘚吧说了半天,换成平时,马煜早就回应了。
但是此刻,马煜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沈青好奇,转头看向马煜。
才发现,马煜此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仿佛魂魄都勾走了一般。
而那个位置,也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男人站立笔直,正对着马煜笑。
沈青惊骇,这个人正是刚才跟在神秘人身后的人。
神秘人能够让李继先和刘齐吓得鹌鹑一样,难道说,那个人马煜也认识?
而此刻,马煜看着毛骧脸上的笑,汗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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