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当日郊游时碰见的才女？
虽然马煜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也知道，人人都称呼她张小姐。
张红桥此刻显然也注意到马煜，也是略微一惊，眼底略过一抹喜色。
此刻生意事关重大，见马煜坐在一旁，张红桥只是微微点头一笑，便朝着王千走去。
为皇家办事，按照规矩，都该穿着官服出行。
张红桥目光扫过两人官服。
王千五品青袍，马煜只是七品浅青袍。
加上一直是王千在开口询问、交涉，掌柜自然将王千当成了主事之人。
张红桥上前款款一礼，姿态优雅：“民女张红桥，见过王大人。”
“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王千摆摆手，直接道明来意：“张东家不必多礼。端午将至，礼部照例需采办一批上等扇面，用于御赐。”
“今年的行情如何？可有如同往年那样，准备好了？”
张红桥应对得体：“承蒙朝廷关照。”
“今年新到了一批苏工双面绣团扇，料子、绣工都是顶好的，样式也新颖。” 她一边说，一边给掌柜递了个眼色。
掌柜会意，立刻道：“东家，小的去库房取今年最新的样品和价目册来。”
说着便退了出去。
张红桥则留在厅中，陪着王千说话，介绍扇面种类、工艺。
态度恭敬周到，眼角余光偶尔掠过安静坐在一旁的马煜，只当他是王千带来的随从或低级同僚，并未特意招呼。
不多时，内间传来掌柜的声音：“东家，请您进来一下，这册子上的几样需要您定夺。”
话虽说得轻巧，可却不难看出，掌柜脸上的难堪之色。
张红桥闻言，对王千歉意一笑：“王大人稍坐，民女失陪片刻。”
说罢，便转身款步走向内间。
此刻只剩下两人，王千立刻收起高人一等的模样，当即走到马煜跟前。
不觉间，微微弓腰，压低声音说：“马大人，这家便是一直为皇家提供纺织的商家。”
“品质各方面都是极好的。”
马煜微微点头，表情并未有过多变化。
王千小心打量马煜反应，带着讨好试探：“马大人，按照礼部那边给的价，是一百五十两。”
“只要我们能将价格压得更低一些，回去之后，还有另外的奖励。”
马煜依旧只是 点头。
王千更摸不透马煜的心思了。
要不是尚书大人一再叮嘱，不可见马煜当同龄官员对待，王千真将他当做什么都不懂得愣头青打发了。
但是此刻，王千只能更小心：“不知道大人对于价格，有什么说法？”
马煜睥了他一眼。
古往今来，但凡是来采买的，哪一个不会吃点好处。
这种事情也并非不能隐忍。
马煜抿了口茶，冷声说：“我随你来只是方便题字，至于其他的，是你们礼部的事情。”
“非本职工作，我不参与。”
马煜说的内心想法。
这答案，对于双方来说，皆大欢喜。
可王千闻言，内心狂跳。这可比马煜直接锁自己要多少钱更让人惶恐不安。
他是几个意思？
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会弹劾自己吗？
明明只是正常的对话交流，却让王千流汗滚落，心跳加速。
正说着，二人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红桥稳稳落坐，看向王千的眼神带着歉意：“王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
“今年的价格，怕是有些浮动了。”
“今年不管是生丝还是绣娘的工钱，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一百两，我们的确是做不出来了。”
听了这话，王千表情不悦，“往年一百两，今年自然也是一百两。”
他话语肯定，压根没有商量余地。
马煜咂舌。
他知道老朱向来提倡节俭，可文武百官细算下来能拿到扇子的，也有好几十人。
一百两的采购价，抠门了。
张红桥面带苦色：“张大人，一百两我们可就要倒贴了。”
“可你要知道，你们是在和合作。”王千语气始终透着倨傲：“这京都，想要成为皇商的织造坊，也有不少。”
张红桥笑容不减。
明明是个弱柳扶风的女子，面对王千的压迫，从容不迫：“王大人，您都如此说了，今年的扇子，一百五十两。”
“可笑。”王千斜了她一眼：“这个价格，不可能。”
张红桥看了掌柜一眼。
掌柜满脸赔笑，走到王千跟前，将一个小布包悄悄塞给他。
通常来采购的，都会拿到点心意。
小布包里面也有二十两到五十两不等。
今日价格上浮，银两自然也要多点。
银子往兜里一落，王千就知道这是自己满意的价格。
他不自觉用眼角余光打量马煜，后背一凉，急忙将银两掏出来，拍在桌子上。
义正言辞：“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是为陛下效力，且容你们如此？”
张红桥微微一愣，随即释然。
轻声道：“大人说的自然是，为了我们能与皇家长久地合作，这样，这一单我们亏本了。”
“每面扇子一百四十两。”
随着张红桥话音落下，一个更大的布包已到了王千手中。
沉甸甸的，至少也是一百两。
王千眼睛都亮了一下。
虽然他是礼部的人，可官职不高，人脉不行。
往年也就是跟在其他大人后面跑腿的，要不是高管们看见马煜就犯怵，哪儿轮得到他走这趟肥差？
“咳咳咳！”马煜惊得呛了一口茶水。
一百四十两，不是所有扇子的钱，而是一面。
光是扇子，这就得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看来古人真的对节日相当重视，就连老朱这种吝啬鬼，也不敢怠慢了。
听见马煜咳嗽，王千冷汗滚落，手中的钱袋子掉在地上。
掌柜不解，从地上捡起钱袋子笑吟吟往前。
王千连连后退，脑袋要的拨浪鼓一样：“你别过来啊！”
掌柜吓得不轻，定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握着钱袋尴尬不已。
张红桥黛眉微蹙，这状况就连她也弄不明白了，这个心意，算得上是最高的价格了。
究竟是哪儿出了错？
“王大人，价格上我们的确是没有办法了。”张红桥声音里满是无奈，“实不相瞒，为了能够和皇家供货，一直以来，我们都将价格压到最低。”
“今年各方面价格暴涨，一百四十两已经是我们的成本价，分文不赚。”
她视线轻轻落在钱袋子上，后半句话没能开口，甚至他们还要亏上一点。
张红桥试探性的问：“王大人若是有不满意的，您可以提啊！”
“您夫人上次说很喜欢那套梅花成衣，我这就差人给您送到府上？”
王千腿肚子只哆嗦，哆嗦着擦着冷汗，盯着马煜，心一横。
这个心意他要，可也不能在马煜那落了话柄。
今日，他就要硬刚到底，让礼部的知道，他还是有本事的。
只要用最低点价格办成这件事情，不仅让马煜无话可说，保不齐还能升职。
“一百二十两，这便是礼部给出的底价。”
“张东家，你若是不愿，这京都有的是人愿意。”
此话一出，张红桥明显慌了。
“王大人，万万不可，三日后便是端午，除了我们，谁家也不能立刻准备出这么高规格的扇子。”
“更何况，为了端午需要的货，我们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说难听点，这样定制的规格，除了皇家谁人敢用？
皇家不要，他们能卖给谁？
王千刚要开口。
“行了，”一直坐在那不吭声的马煜忽地站起来，冷冷说：“不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事情，何必斤斤计较，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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