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伦接受了所有人的恭维,随着赛场准备就绪,大家也要入场。
走到马煜跟前时,欧阳丽可以停下来。
毫不避讳旁边还有其他人,冷冷一笑,开口说:“马大人,看在你送我十万两的份上,我给你开个特例。”
“呆会儿赛马的时候,准许你的侍从替你牵马。”
这话说的众人表情尴尬。
马煜刚才的表现,打击有目共睹,就马煜这水平,真和赛马没多大关系。
更何况还有十万两的赌约。
欧阳伦狂笑一声,率先进了马场。
朱标虽不参加,却已将一切看在眼中。见马煜还未动,便走到跟前。
好言相劝:“表弟,欧阳伦的马术着实是厉害得很,你……”
朱标欲言又止,那句不会骑马还是没能说出口,到底是给马煜留了几分面子。
犹豫片刻,说道:“这样,我派人替你上场,至于赌约的事情,我给父皇求求情。再找安庆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能算了。”
“不必了。”马煜微微一笑,感念朱标好意:“十万赌约,便能让我欧阳驸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这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朱标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马煜和欧阳伦之间的针锋相对,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更何况,马煜和商人之间来往,明确也着实不小,算是不差钱的主。
他肯拿出十万块化解恩怨,倒是令朱标刮目相看,以后谁再说马煜小气,朱标可不依。
殊不知,马煜口中拿出十万的,只能是欧阳伦。
赛马即将开始。
其余几队人马已准备就绪。
马蹄声如闷雷滚入场中。
欧阳伦骑着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昂然而入。
那马体型剽悍,筋肉线条明显,颈项高昂。
“是乌云踏雪!”有人失声惊呼。
“这不是中山王徐大将军前岁在北疆缴获的鞑靼王马吗?竟送到了京里?”
“嘶,这马据说能日行五百里,冲锋陷阵如履平地,野性难驯,竟被驸马爷降服了?”
“驸马爷好骑术!有此神驹,今日赛马魁首,已无悬念矣!”
赞叹声此起彼伏。
欧阳伦端坐马背,轻挽缰绳,那乌云踏雪便听话地小步盘旋,展示着雄健姿态。
他享受般眯起眼,目光扫向入场处,空空荡荡。
“马御史呢?”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人听清,“该不是临阵怯场,不敢来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讥诮:“也是,赛马场上鞭急蹄烈,可不是闹着玩的。若让侍从牵着马来参加比赛,呵,不是找死吗?”
周围不少人纷纷点头。
赛马本是勇力与骑术的较量,若连亲自控马都不敢,还有什么可比的?
看台之上。
几位妃嫔笑着转向安庆公主:“公主好福气,驸马爷这般英武,今日又是头筹在握了。”
“是呀,十万两彩头,再加上前两场赢的,公主府今年可要添座金山了。”
安庆公主安然坐在椅上,闻言只是温柔一笑,颊边泛起浅浅梨涡。
她声音轻轻柔柔,如春风拂柳:“驸马平日倒是爱这些骑马射箭的玩意儿,胜负钱财,都是小事。只盼他平安尽兴就好。”
她目光望向场中意气风发的丈夫,眼中含着脉脉笑意,娴静端庄,自有一派从容气度。
“妹子,”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个份上,朱元璋看向马皇后,安慰:“马小子赛马可就走不了运气了。你也别着急,就当是让这小子买个教训。”
“马小子太过浮躁,借此机会收敛一下性格也是好事。”
马皇后哼了一声,不乐意的说:“煜儿凭什么就是靠运气,万一他真有实力吗?”
看见朱元璋自信笑容,马皇后更不高兴了。
马煜会骑马,那才真的是怪事。
只得嘟哝一句:“输就输了,我马家的孩子输马不输人。若是煜儿因钱不够,大不了我贴补些便是。”
马皇后满是宠溺。
朱元璋讪讪一笑,一恶补前去触霉头,只是将视线转移到赛马上。
“马煜来了!”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这才看到,一人姗姗来迟。
马煜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一匹白马。
能在这儿的人,哪一个不是和朱元璋亲近的人。
一看见白马入场,地府声连接不断:“那是白龙吗?”
“不是白龙还能是谁?这不是父皇最喜欢的战马吗?怎么会被马煜牵着出来?”
“难道说,是父皇将白龙借给他了吗?”
台上全是疑惑声。
马煜挑走白龙的事,老朱始终耿耿于怀,又怎么会到处张扬。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并不多。
若不是那日恰好被欧阳伦撞见,他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梅殷看见白龙,眼中喜爱之色颤抖藏不住:“是父皇的白龙啊!白龙可是马中之王,就算在御马监也没有任何马匹敢招惹它。”
“提到白龙,就想到父皇上当年威风凛凛拿下都城的时刻。”
“白龙都上场了,这才赛马,还有比的必要吗?”
欧阳伦嘴角一撇,满是不屑,“马是好马,可惜了。再神骏的千里驹,落到无能之辈手里,也不过是拉车驽马的命。”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驸马爷说的是……”
“终究是看谁骑。”
几声干巴巴的附和响起,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马煜套上护甲,手握震天弓。竟生出一股与往日不同的肃杀之气。
他径自走到白龙跟前,白马似有所感,打了个响鼻,竟主动将头颅低下,蹭了蹭他的护腕。
欧阳伦见状,嗤笑出声:“马御史,你这身行头倒是威风。”
“你确定你能自己上去?可别闪了腰,或是让白龙给撂下来,那可就丢人丢到君前了。”
马煜没看他,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白龙的脖颈。
忽然翻身上马。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场边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不少看热闹的武将勋贵,霍然瞪大眼睛。
文官席上,更有不少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那上马的姿态,没有半分文官的迟滞或笨拙,只有一种融于骨血的熟练与飒然。
看台之上,孙贵妃怔怔望着场中身影。
她红唇微启:“竟似当年陛下单骑闯入敌阵,来救臣妾之时……”
周围几位嫔妃、公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望向场中马煜的眼神,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欧阳伦狠狠咬牙。
瞧着众人对马煜的欣赏之色,心中更恨。忍不住讥讽一声:“这小子学东西倒是很快。”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已经学会了如何上马。”
几位驸马和皇子闻言,也只是尴尬一笑。
心中不免生出惋惜之情,论人缘关系来说,众人还是更希望马煜能赢。
可事实上,欧阳伦的骑术是有目共睹,马煜纵然学会上马了,也无力回天。
马煜听见欧阳伦的嘲讽,依旧露出淡然的笑容。
握着缰绳一步步朝着欧阳伦靠近,淡淡一笑:“欧阳都尉说笑了,我会上马可不是刚才学的。”
欧阳伦心中刚生出一丝不妙,却见马煜摸了摸下巴,真诚的说:“是昨天学的。”
旁边几位驸马和皇子,险些没从马背上跌下来。
这是什么神仙言论?
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哈哈哈,”欧阳伦好笑的很,睥睨了马煜一眼,声音冷漠的可怕:“那还在那等什么,还不上场?!”
“本驸马倒要看看,这位昨日学习的马术,如何滑稽。”
滑稽?
马煜心中暗笑。
入门的箭法百米之内能无敌,难道骑术还会差吗?
就算欧阳伦当真骑术了得,又如何?
“表弟,加油。”此刻梅殷冲着马煜笑了笑,表示鼓励。
欧阳伦冷笑一声:“白龙只认准陛下,除了陛下,谁能驾驭白龙?”
“能坐在马背上,可不代表着白龙就会配合!”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让欧阳伦一直都很得到白龙,没有什么比征服更让人满足。
马煜轻夹马腹,白龙便小步碎跑起来,步伐轻盈稳健。
更令人惊异的是白龙的反应。
非但毫无抗拒,反而从喉咙里发出阵阵低低的、欢愉般的响鼻,马尾轻快地扫动着,显得异常兴奋。
“有点意思。”高台上,朱元璋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些。
起点线上,十余匹骏马躁动不安地踏着蹄子。
欧阳伦伏低身子,紧握缰绳,目光紧盯着前方,只待令下。
“开始!”
“吁!”
马煜忽然猛地一勒缰绳!
白龙前蹄骤然扬起,发出一声雄浑长嘶!
就赛场上所有马竟齐齐一个哆嗦。
有的惊惶后退,有的四蹄发软,更有甚者直接调转马头,任凭背上骑手如何鞭打呵斥,只是原地打转。
嘶鸣不安,竟无一匹敢率先冲出!
马煜端坐马背,回头冲欧阳伦笑了笑:“驸马爷,骑术再好,马儿自己不敢跑,你如何赢我?”
话音未落,他松缰轻喝:“白龙,我们走!”
马煜俯身贴紧马颈,人与马几乎融为一体。
“好!好小子!”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那道疾影,脸上写满了惊诧。
“这马术,这气势,咱竟看走了眼!”他放声大笑,指着场内,“马小子,好样的!给咱狠狠跑!”
马皇后盯着赛场,目光竟有些湿润。
场上那飘逸的身姿,真的像极了朱元璋年轻的时候,重点是,马煜身上竟然也有着那种王者的霸气。
直到白龙跑出一段距离,其余马匹这才回过神来,争相追逐。
不得不说,欧阳伦的马术的确了得。
哪怕是落后了这么大一截,还能一两米的差距,获得了第二名。
只可惜,端午祭的赛场上,能得到头彩的,只有第一名。
马煜心中暗暗想,欧阳伦的骑术的确是厉害。
要不是有着白龙的加持 ,就自己入门的骑术,恐怕真的比不过欧阳伦。
看来还得多弹劾一下,这样才能够获得更多的机会,好抽奖励。
至少骑术这一方面,在跑路的时候,也是相当重要的。
“马小子,赢了!”朱元璋不可置信。
马皇后满脸欣喜,马家被杀满门之后, 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找到马煜的时候,自然是喜不胜收。可同样也知道,在外十来年的教育缺失,马煜始终是有缺陷的。
马皇后甚至从没想过,马煜能成才。只要平安就好。
没想到,马煜一而再的给自己带来惊喜。
马皇后鼻子一酸,声音哽咽:“好孩子,不给我老马家丢人。”
朱元璋看见马皇后开心,自然也很开心,点点头,说了句:“他到是有朕几分气魄。”
马皇后笑容收敛。
朱元璋在她的面前,几乎不会自称为朕,除非是君臣之别。
场中所有皇子都能被朱元璋如此夸张,只因为他们是老朱的孩子。但马煜不是,说难听点,马煜仅仅只是外戚。
他可以是栋梁之才,却不能有王者之气。
老朱这猜忌心,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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