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光线昏暗，两人对坐。
胡惟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恩师，学生不明白。今日朝堂上，您为什么不帮那些人说话？”
“郭英、吴复、吴良，都是淮西的人。他们受了挫，淮西的实力就会被削弱。”
“你以为，”李善长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受挫的只有淮西？”
胡惟庸一愣。
李善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仔细想想，今日跪下来的那些人，有淮西的，也有浙东的。陛下这一刀，砍的不是哪一党，是所有人。”
胡惟庸张了张嘴，又闭上。
李善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声音很轻：“陛下这是在铺路。给太子铺路。太子太仁慈，仁慈到镇不住这帮人。”
“所以陛下要先替他砍一遍，砍到谁都服服帖帖，再把江山交到他手上。”
胡惟庸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学生以为，陛下忌惮的是那些手握兵权的人。”
“徐达、蓝玉，虽然也是淮西的，可他们手里有兵。”
“我们这些人，只是文官而已。”
李善长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得很，“文官？”
他摇摇头，“杯酒释兵权，赵匡胤释的是谁的兵权？是石守信，是高怀德，是王审琦，都是武将。”
“可后来呢？大宋三百年，重文轻武，最后亡在谁手里？亡在文官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陛下读史，比你我读得都透。他忌惮的，从来不只是兵权。”
胡惟庸的脸色变了变。
李善长重新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陛下要削弱我们，我们就示弱。”
“明面上收敛锋芒，暗地里积蓄力量。风头过去了，该是我们的还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疲惫：“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今日朝堂上的争吵？记住的，是谁家的子孙还在朝堂上站着。”
胡惟庸总算是明白了。
他意味深长的想了很多，觉得自己的恩师不愧是大才之人。
李善长铁定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徒弟不仅仅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更是一个野心远超想象的人。
他心里面也暗暗琢磨着这些话。
陛下打压他们的同时，也是他们机会来了的时候。
只要这个时候他能够拉拢那些被打压的淮西将领，自然就能在暗中壮大自身力量。
稍微运作，自己在朝中的话语权定能够更上一层楼。
只是此刻李善长还不知道，他这些话，会给胡惟庸带来多大的触动，更让胡惟庸去做多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马府。
马煜回到府上，第一件事情就是抽奖。
今日刚好弹劾了十个人，正好完成十连抽。
系统奖励随即而来：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乐器小成。】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棋技小成。】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博览群书入门＊5。】
……
其余的都是附加技能，之前也有抽到过，合成后马煜一直都没有多大的兴趣。
今天获得一个新技能，马煜急忙点开来看。
五次博览群书，合成之后，直接小成。
只是这个技能有什么用？
马煜脑海中刚有这么个念头，脑海中顿时出现了无数书本。
只可惜，仅仅只是因为小成的原因，只有清之前的书籍。
随便找一本就能够全篇背诵。
这技能，简直牛了。
想想后世还有多少佳作，要是能够获得技能大成或者巅峰，是不是就意味着，古往今来的书籍，他全都能背诵。
他之前不远多做诗词，就是知道记忆的东西是有限的，总有用完的一天。
而有了这个，江郎才尽，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只要他想，就有用不完的知识。
此刻，马煜仅仅想的是，西游记全篇背诵没问题，赚钱不要太轻松。
下一刻，马煜来精神了。
他忽然有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想法，巅峰之后，古往今来所有书籍的记忆。
那是不是就说明，只要到达巅峰，他甚至还能够研究化学，甚至更多知识面的东西？
光是想想，都让人热血澎湃。
马煜激动不已，看来以后，在弹劾大臣这上面，一定要更加积极才行。
毕竟小成最容易抽到，可登记越高，想要抽到同等技能，就越是难。
马煜心中打定主意，从今以后，谁瞪我，弹劾谁。
马煜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脑子里那部书缓缓翻开。
《西游记》。一百回，章回体，近百万字。
放在后世，不过是书架上的一排书脊。放在大明洪武年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个时代的话本小说，多是短篇，讲个故事，说个道理，三五回就收尾。
长篇不是没有，可像《西游记》这样结构宏大、人物鲜明、想象奇崛的，一部都没有。
马煜深吸一口气，落笔。
他写得快，字迹却一丝不苟。
那些文字像是早就长在他脑子里，不需要想，不需要编，只需要一笔一划地誊写出来。
写到石猴出世，写到水帘洞天，写到拜师学艺，写到七十二变。写到第三回结尾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手腕酸，指节酸，整条胳膊都在发酸发胀。
马煜放下笔，甩了甩手腕，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宣纸。
三回，才三回，他的手就已经快废了。这要是写完一百回，他这只手怕是要截肢。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里，苦笑着摇摇头。
幸亏自己有“书法大成”这个技能，写字不费力，笔锋自带风骨。可就算这样，三回写下来，也是叫苦不迭。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古时候的长篇小说那么少了。
不是没人想写，是写不起。百万字的稿子，一笔一划手写出来，光抄一遍就能把人抄死。
哪像后世，键盘一敲，屏幕一亮，几千字嗖嗖就出来了。
“不行了，”他自言自语，“明天再写。”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走到床边，衣服都没脱，倒头就栽下去了。
次日，马煜上朝。
平日里都是护院牵着马车送他上朝。
今日亦是如此。
只是马煜将手稿也给带上来，先放在马车上。
朝堂上，有了昨日的教训，文武百官明显老实了不少。对于马煜，更是能避者避，尽量不要去招惹。
可怜了马煜，在朝堂上观察了半点，都没有打瞌睡，硬是没能有个好的人选。
最后挑选了个长得丑的，不痛不痒弹劾了一下。
走出皇宫，马煜开始怀念当初弹劾欧阳伦的时候了。
别看欧阳伦嚣张，可人家犯的事也够大，牵涉的人也够多啊！
如今没了欧阳伦，还有常茂。
看来自己要将常茂给盯紧了，能不能达到博览群书巅峰，这一下就要全靠常茂了。
马煜的马车刚到沈家商铺门口，沈青已经从里面迎出来了。
“子谦兄来了？”沈青亲自掀车帘，那殷勤劲儿，比接驾还夸张，“快下来，让我看看。”
马煜下了车，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宣纸，递过去。“只有前三回，你先看看。”
沈青接过去，他没急着看，先请马煜进了后院，落了座，茶倒上，门关好，这才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他轻声念出来，声音微微发颤。念到那首开篇诗，声音忽然停了。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沈青抬起头，看着马煜，眼睛发光。
“好！”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好！这诗简直绝了。”
他低头继续看。
一页一页翻过去，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震撼，从震撼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看到第三回末尾，他放下稿子，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里，闭着眼，半天没说话。
马煜端起茶慢悠悠的喝着。
沈青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里全是感慨。
“子谦兄，”他声音有点哑，“你这个人，我真的看不懂了。写字，你是大明之最。写诗，你是当世一绝。现在写话本子也令人惊讶。”
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你每一件事都能做到顶尖。这不是天赋，这是妖孽。”
马煜笑了笑：“还行。”
沈青脸上的感慨收起来，换成了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把稿子轻轻放在桌上，“只要你保证后面的也这个水准，我有把握一起赚大把的银子。”
他竖起五根手指：“每年，最少这个数。”
马煜看着那五根手指：“五十万两？”
沈青点点头。
马煜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
洪武年间的物价，一石米不过五钱银子，五十万两能买一百万石米，能养活十万大军一年。
挂不得沈万三这么有钱，还可以修城墙，犒三军，风头无两。
可最后呢？
朱元璋一句话，家产抄没，人发配云南。
不是朱元璋贪，是沈万三的钱多到让一个皇帝都眼红。
五十万两，这是分到马煜手中的，还仅仅只是起步。
光是想到这些，马煜也是冷汗不断。
自己不过只是沈家其中之一的生意而已，就能够赚钱到这地步了。
如果朱元璋从未惦记沈万三，让他继续发展下去，不敢想象他的家族在当今的社会中，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地位。
只怕什么马云等等，只能给我擦皮鞋。
马煜心中还在热血沸腾。
沈青倒是没有多想，只当高人自然有自己古怪之处。
瞧见马煜如此，沈青继续说：“宣传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子谦兄你只需要安心创作就是。”
“当然，这事情也不用太过着急。我们要将噱头做的足足的，才更能引发轰动的效果。”
“我要让子谦兄，在话本子这一行，也是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只要我们一边宣传一边销售，让你的名气带动销售。”
沈青在旁边大谈规划。
马煜在旁边听得心惊，人家不发财谁发财？
人家还在大明这个朝代，销售思维已经赶上了现代商人。
超强几百年的人销售模式，想不赚钱都难。
“对了。”沈青将马煜从神游中唤了回来，眼中掠过一抹失落。
转瞬即逝，随即便是满满笑意和期待：“子谦兄，不知道这手稿是否是您亲笔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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