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娘下意识以为是刚刚离开的小丫鬟落了东西，当即快步过去开门。可门外足足站了三个人，打头的嬷嬷四十来岁，宫装的颜色沉闷，嘴角更是往下撇着，一瞧便是个不近人情的。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灰布衣裳的婆子，满脸凶相。
“姜娘子，皇后娘娘有请。”领头嬷嬷的话音刚落，她一挥手，身后两个婆子一个箭步冲上来。她们一左一右，反手把姜芸娘的胳膊拧到身后。
姜芸娘疼得眉头一皱，刚想开口：“你们……”一个婆子眼疾手快的掏出一块白布，塞进了她嘴里。另一个婆子则拿出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姜芸娘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响。被押着往外走时，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会面对什么，而是欢欢还在屋里睡着，醒了没看见自己会不会哭？
拐了几个弯后，姜芸娘听见宫门开合的声音，太监宫女们时不时给身边的领头嬷嬷行礼：“刘姑姑好……”
跨过门槛后，陆陆续续的问安声消失了，姜芸娘被按着跪下去。刘嬷嬷一把扯掉了她眼睛上的黑布，不料死结系得太紧，随之掉下的还有几根青丝。
光线涌进视线，姜芸娘眯了一下眼才看清这会儿自己正跪在奢华的宫殿里。最上首是一张凤榻，皇后一身正红色宫装端坐上首，她头上凤冠的珍珠穗子垂下来，遮挡上半张脸。姜芸娘不敢明着打量，只能依稀扫见那白皙圆润的下巴上，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
皇后下首的左右两排各自坐着几个宫妃。有的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稚气；有的年长些，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一旁的香炉里升起一股淡淡的香气，但混着满屋的脂粉气，熏得人有些头晕。慧嫔坐在中间的位置，怀里抱着孩子。她看见姜芸娘跪在殿中，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姜芸娘嘴里还塞着布，说不出话，只得先磕了个头表示尊敬。
“还算懂点礼数，把她嘴里的布取了。”皇后的目光在姜芸娘伏低的身段上扫过，眼睛里多了一丝冷意：果然是个有姿色的……
刘嬷嬷上前粗暴地把姜芸娘嘴里的布扯了出来。姜芸娘舔了舔嘴唇，立刻高声补全了礼数：“民妇姜氏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并不做声。姜芸娘自然也不敢起身，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跪着。
抓不到姜芸娘的错处，皇后也觉得无趣，淡淡开口道：“姜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御书房，勾引尊上！”
姜芸娘心中无奈，她微微直起身，看向皇后，“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妇不敢更不曾勾引皇上。民妇已经有婚约在身，圣旨不日便会赐下……”
“有婚约？”坐在皇后左手边的一个妃子插嘴了。她声音尖尖的，语气更是刻薄，“你一个寡妇，哪来的婚约？是皇叔还是世子爷，又或者宋公子？还真是个神仙人物，只是不知道用的什么香，抹的什么粉，让男人们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
坐在右手边年长些的妃子也开口了，“妹妹也不能这么说。姜氏到底是生养过的，放得开胆子也大，这才借着赐婚的由头，勾搭到皇上跟前。哪像我们这些人，进宫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皇后娘娘，姜氏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她说话倒是轻声细语的，可那话里的刀子，比前一个还狠。
姜芸娘就一张嘴哪里说得过这么多人？她沉默了一瞬，当机立断抓住自己的衣领，嗤啦一声，本就破损的衣裳更是盖不住皮肤了。
从锁骨到半腰一览无遗，那细腻的肌肤在烛光里晃了众人的眼。太白了，雪肤凝肌四个字都不为过。
众妃们一愣后，眼睛里不由自主的闪过了羡慕或嫉恨。刘嬷嬷反应过来后横眉立目的呵斥：“大胆姜氏，你这是做什么！皇后娘娘面前，成何体统！还不把衣裳穿好！”
姜芸娘还没说话，慧嫔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了：“皇后娘娘，姜娘子身上什么也没有。御书房的事，怕不是另有缘由？臣妾觉得还是查清楚了再说为好。这样冤枉了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她声音细细柔柔的，在安静的殿内却分外清晰。皇后轻飘飘的看了慧嫔一眼。慧嫔仿佛被烫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
姜芸娘是没想到慧嫔胆子那么小，还能帮自己说话。她感激的看了慧嫔一眼，顺着话往下说：“皇后娘娘，民妇的衣裳是在御书房被宋公子拉扯时撕破的。他求娶不成，一时冲动做了失礼的事。皇上当时在场，可以作证。民妇若有半句假话，甘愿受罚。”
她当然不敢透露皇帝对自己有意思。那种苗头展露出来完全就是找死。姜芸娘心里默默给宋青镶道了个歉：对不住了宋公子，这锅你先背着。总比被皇后当成勾引皇帝的狐 媚子强。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妃子们对视一眼，有人信有人狐疑，只是皇后没开口，她们也不敢表态。下一秒，皇后笑了，声音也温柔了不少，“原来是宋公子不懂事，倒是本宫一时心急误会你了。”
她转过头递了个眼神，刘嬷嬷顿时心领神会，赶紧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件外披双手捧着递过来。
皇后走到姜芸娘跟前弯下腰，亲自把外披披在姜芸娘肩上，拉着她起身：“世子妃不要见怪。实在是宫里近日风气不好，总有不开眼的宫女想爬龙床。本宫管得严了些，看谁都像，委屈你了。”
皇后在眼前不过一步的距离，姜芸娘一抬起头，就清晰的看清了她的脸。珍珠穗子后的脸妆容有些厚重，口脂朱红，可那抹红根本盖不住底下的白。
皇后注意到她的目光，眼眸闪过一丝不满。姜芸娘却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皇后的手腕，“娘娘别动……”
姜芸娘的动作又快又突然，旁边的刘嬷嬷反应过来时，姜芸娘的手指已经搭在皇后的脉搏上，细细感受。
“放肆！”刘嬷嬷大惊失色，呵斥一声就伸手要把姜芸娘拉开。皇后却抬起另一只手，示意刘嬷嬷稍安勿躁，“本宫早有耳闻姜娘子是有几分医术傍身的。既然天花都能治，想必诊脉也不在话下。莫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姜芸娘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松开，“皇后娘娘，民妇想和您单独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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