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要了？”
霍政熙的声音来得突然，夹杂着寒风冲进了闻漾的耳中。
她回过头，就见霍政熙今天难得穿了件有损形象的军大衣。
平日里霍政熙的衣装总是笔挺，皮带勒紧腰部，显得笔挺又板正。
今天厚重的军大衣穿在身上，反倒是像头壮硕的大熊。
而且他的手里还拿个一把铲子。
闻漾搓了搓耳朵，将手戳进怀里：“你怎么来了？”
“一下雪炕都会灭，我没想到今年雪这么大。”
霍政熙一边说着，一边把闻漾挤开，干脆利落地几铲将炕火旁边的雪清了出来。
闻漾想要添柴，又被霍政熙拦下。
“我来。”
他蹲下身，柴火也被雪覆盖，上面结了一层冰。
他用铲子把冰敲碎，才终于送进了炉中重新点火。
“直接扔进去烧不着，你们今天恐怕要冻一天。”
“你们医生的手金贵，别因为这种小事受伤，不值得。”
闻漾点头，天气冷得她连张嘴都觉得舌头在受罪。
她的衣服又不如霍政熙的厚，在城里的集市，能买到最厚的衣服也不如这里的一半。
戈壁滩的冬天可以冻死人，闻漾终于彻底理解了这句话。
霍政熙看她不答，叹了口气：“好了，进去吧，雪被清理干净之前，你们放假。”
说罢，他又处理了几根小一些的柴火丢给闻漾：“把房间里面的炉子点上，这几天不要省着用，如果实在不够告诉我，我让人再去林区取一点。”
“其他哪间屋子要是不够，也来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看别的炉子。”
霍政熙难得话多，他伸手扶着闻漾，深一步浅一步地把她送进房间。
“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闻漾的错觉，霍政熙的脸似乎比平常更白。
戈壁滩整天风吹日晒的，霍政熙的皮肤虽说算不上黝黑，却也是小麦色。
今天被白茫茫的雪一衬，好像也惨白惨白的。
霍政熙躲过了闻漾的眼神：“天冷，这样也正常。”
“不正常，我只听说过把脸冻红的，还是头一次听说把脸冻白的！”
闻漾像是宁桑榆曾经说过霍政熙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
以当时的条件而言，他大概没有完全治愈。
何况除了医疗条件一般，他的家庭状况也实在堪忧。
“是不是过去的病根发作了，我帮你看看。”
“又是宁桑榆多嘴？”霍政熙笑，却摇了摇头：“现在不行，炉子不热起来，你们受不了，你知道每年多少人在冬天睡下后就再也没醒来吗？”
“那我晚点去找你。”
闻漾语气坚定，没给霍政熙留下拒绝的余地。
他无奈点头，只好同意：“等清了雪再来。”
说罢，霍政熙拄着铲子，慢吞吞地往隔壁房间走。
部队里，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没有闲着，全员出动清理着附近的积雪。
如果盐可以更好买一点，说不定速度会更快一点。
闻漾叹了口气，早知道她应该多带点盐来这里的。
现在后悔也没我用了，闻漾缩回了被子里，又开始缝起了被套。
她的空闲时间不多，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缝一部分。
能给人缝针的医生，做起手工活自然也是轻车熟路。
但是宁桑榆记得，以前闻漾似乎连白大褂上的破洞都是随手一缝。
“我之前就想要问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手工活这么熟练了？”
闻漾手中的动作一顿，没有回答。
当然是熟能生巧。
上辈子被闻清抢去工作之后，她整日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按部就班地做着家务活。
沈越逐渐将她彻底当成了一个家庭主妇，平常什么小事都让闻漾亲手来做。
大到给家里的沙发做沙发套，笑到给他的袜子缝补破洞，闻漾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其实当年沈越要娶闻漾的时候，还专门拿了一个缝纫机当作彩礼。
后来也被转送给了闻清，美其名曰，闻清要工作，没有功夫做手工活，所以缝纫机还是给更需要的人才好。
而且他们还用了闻漾最讨厌的那句话。
一家人干嘛计较那么多。
是谁在计较，是谁在算计？
闻漾觉得自己上辈子就是来还债的，这辈子她只想让自己活出个人样来。
“不是什么难事，我快做完了，到时候把棉花塞进去就好了，可惜我不会弹，不然还能更软和一点。”
“表哥又不是个少爷，他才不会介意软不软，比他那个钢板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林月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现在却突然来了精神，指着闻漾的鼻子道：“好啊闻漾，你竟然要给男人送被子，你知不知道害臊啊！”
说罢，她还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我都替你觉得丢人啊！”
“哦，是吗？”闻漾无所谓地耸肩：“可是你偷偷怀孕的时候，我没有替你觉得丢人哦！”
“那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你干什么还要提起来！”
闻漾冷嗖嗖地瞥了一眼林月，意有所指：“也对，反正郑泽现在也已经死了不是吗？”
“就算他……”
“什么，郑泽死了？！”
宁桑榆激动地弹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林月，你知道怎么不说呢！”
林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或许暴露了什么。
她惶恐地看向闻漾，为什么闻漾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当初她看到了郑泽的脸吗？
可是，反正现在也已经死无对证，林月只能硬着头皮扯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郑泽他明明还好端端的在医院！”
“是吗？”闻漾嗤笑：“我怎么听说他好久之前就辞职了，而且还是你告诉我的。”
林月一时想不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说过这话，紧张地舌头打结。
闻漾盯着她的反应，愈发确定当初被狼咬死的人，就是郑泽。
而且一切都是林月的设计。
她给医院打过电话，确认了郑泽离职的时间以及失踪的事情，现在只差指正林月的证据了。
“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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