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啊。”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随后便是声无奈的苦笑。
“再不拿的话，等下我可能就后悔了。”
闻漾忙不迭接下杯子。
她转身面对床上昏迷不醒的同志，比起那些密密麻麻的“鳞片”，更要命的是他身上的几个伤口。
现在明显已经发炎溃烂。
即便消毒用不上水，可是过于干燥的皮肤，其实才是真正的***。
闻漾小心翼翼地用棉球，一遍消毒水，一遍水，反复进行着擦拭，一丁点水都不肯浪费。
直到所有的伤口都如法炮制地处理过一遍后闻漾总算松了口气。
“这样就差不多了，至少炎症会稍微控制一下。”
闻漾交代了他的病情，才发觉似乎并没有人在乎。
再回过头，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消毒水。
闻漾怔了怔，不动声色地将消毒水收回。
看到他们明显失落的眼神，闻漾叹了口气：“这也不是水，喝下去之后可能会肾衰竭的。”
“我们只是……太渴了。”
闻漾当然理解他们的心情，可是眼下。
她只能说自己爱莫能助。
甚至连病床上的人能否撑下来，她都不敢确定。
“你们这段时间，多注意一下他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变化，一定要早点告诉我。”
闻漾不好继续在这个地方多待，准备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闻漾怔了下，思索要不要回过头与他们再交代几句的时候，却听到背后小声的议论。
“还有一点水……”
“我们分了吧，不要浪费了。”
“再放一会儿恐怕就干透了。”
还是算了……
闻漾长叹口气，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足够不容易了，用不着自己多说什么。
可一个人病倒只是个开始。
部队里面储存的雪水消耗量惊人，霍政熙已经让那些回去的同志暂且不要回来，甚至几次向组织求援，可是得到的水，也不过杯水车薪而已。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要么立刻将水管修好，要么他们找到新的水源。
可这都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到结果的。
更让人绝望的是，出现病症的人，不仅仅是各个连队的士兵，连他们一起来的医生，同样有人因为得病而卧床不起。
“这简直就不是人过得日子！”
医务部中，不知道事谁突然开口骂了一句。
这次连宁桑榆都没有出面阻止。
她已经渴得说不出话了。
部队每天分配给他们的水有限，别说用在其他地方了，哪怕是全都用在喝上，也是远远不够的。
抱怨声响起后，抽泣声也逐渐清晰。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吗？”
“我不要……我不要死在这里，我想回家，我们现在回去行不行？”
“回去就是逃兵，以后的路恐怕也断了……”
“那又怎么了！”
终于有人掀了桌子：“就算回去之后做不了医生了，就算被医院给开除了，好歹我们也活着呢！”
“我就不信人还能因为没工作饿死！”
这话激起了许多人的共情，也有人犹豫要不要跟着离开。
明明他们不久之前还坐在一起吃饺子，互相鼓励要继续留在这里建设。
当初的情况太美好，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都像是做梦一样。
“闻漾，你要不要走？”
起头的人一一询问起了众人的意见，而到闻漾的时候，他不免多问一句。
“你是我们这批人里面医术最好的，哪怕回去医院也不一定会开除你，你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呢？”
是啊，她可以抽身离去。
因为她已经在这里救下了足够多的人，哪怕真的坚持不下去而离开，也未必会收获骂名。
可是，他们拍拍屁股轻飘飘的走了，这里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可做不到潇洒地离开。
闻漾轻轻摇了摇头：“我留下。”
“你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同事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回去之后，和医院好好解释，不仅不会开除你，说不定还能升职加薪。”
“在这里虽然你是医务部部长，可是除了忙得团团转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还是听我的，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闻漾叹了口气，上辈子他们大概也在这里吃了同样的局。
可是闻漾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那时候……没有真的回去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回去。”闻漾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如果我回去的话，这里的人可能就真的没命了，如果你们要回去的话，我那里还有一些零钱。”
“你……唉，算了。”
同事长叹口气，无奈地苦笑起来：“你还真是高尚，衬得我们倒像是没有道德了。”
“人各有志，选择不同，说不上错。”
“我们今天就去买票，闻漾，你不能把我们的事情告诉首长，否则我们可能就走不了了。”
闻漾沉默片刻，点了头。
想要离开的人稀稀落落地起身，热闹的医务部顿时不剩下了几个人。
宁桑榆也是其中一个。
“你不回去？”
其实她的家境不错，哪怕没有了医生的工作，家里也可以给她安排一份足够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工作。
可是她却选择了留下。
“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谢谢。”
宁桑榆笑了起来：“咱们还说什么谢谢呢，再说，应该对我们说谢谢的，其实是他们吧。”
“说得也是。”
闻漾起身，开口道：“我去找一趟霍政熙，他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霍政熙最近因为水的问题急得焦头烂额，上次闻漾见到他的时候，他嘴唇下面起了六七个大泡。
偏偏又因为没水可喝，所以难以消散。
闻漾带了点下火的药，这才去找了霍政熙。
霍政熙头都来不及抬，只苦笑开口：“来了？”
“嗯。”闻漾点头：“你知道他们想走了吧？”
“知道，我没让人拦着。”霍政熙颔首：“留在这里，未来是生是死都不一定，我没理由让他们留下送命。”
“闻漾，其实你也可以离开，如果这里的事情解决，你可以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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