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助理再次递给钱宇峰一个文件袋的时候，
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茶几上，还摊着昨天那些报纸，上面的黑体大字依旧刺眼。
“钱哥。”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
钱宇峰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又……又有点新东西。”
小陈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推了过去。
钱宇峰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他拿起纸袋，颠了颠，感觉里面是几张硬卡纸。
他扯开封口，从里面倒出几张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一看就是用专业相机，长焦镜头拍的。
第一张，是饭店的旋转门。
董应良那辆扎眼的辉腾停在门口，他正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第二张，唐樱从车上下来。
第三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大门，董应良侧着头，正在跟唐樱说着什么。
唐樱微微仰着脸，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半张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但那个姿态，那个距离，亲密得不容置喙。
钱宇峰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脸上的肌肉慢慢绷紧。
小陈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自家老板身上那股悠闲自得的气场，正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钱哥。”小陈试探着开口，“这个料，比前天那个的……要猛得多。”
“要是发出去……”
“发？”钱宇峰忽然抬头，盯着他。
小陈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想说什么？把这个发出去？”
钱宇峰的声音很平静，但小陈听出了一股危险的意味。
“我……我是觉得，这个能彻底把他俩的名声搞臭。孤男寡女，深夜酒店……”
“啪！”
钱宇峰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照片，狠狠摔在茶几上。
“你他妈是猪脑子吗？”
钱宇峰终于爆发了，他指着照片，冲着小陈低吼。
“你看不清照片上的人是谁？那是糖糖！”
“你把这个发出去？”
“发！发你妈的发！”
小陈吓得一哆嗦，腿肚子都在打颤。
“钱哥，我错了，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帮您出气……”
“滚！”
钱宇峰指着门口。
小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钱宇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照片上唐樱的身影，手指都在发颤。
嫉妒。
愤怒。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他在这里费尽心机，制造舆论，想把董应良从她身边赶走。
结果呢？
钱宇峰捏着照片，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受气？
凭什么我送的几十万朵玫瑰，成了植物垃圾，他董应良就能带着糖糖去酒店？
不行。
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一个人难受，不够。
得让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难受。
钱宇峰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小陈！”
小陈几乎是立刻就从门外闪了进来，“钱哥，您吩咐。”
“去，把这几张照片，洗两套出来。”
“洗得越清楚越好。”
“一套，给王川。”
“另一套，给霍深。”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我明白了，钱哥。”
……
王川正叉着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他的心情很好。
最新一季联名款，一上市就卖爆了。
赵昌刚刚还在电话里跟他汇报，南方的几个代工厂已经谈妥，产能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开着最酷的跑车，捧着最大束的鲜花，出现在唐樱面前，告诉她，自己为她打下了多大一片江山。
“王总。”助理抱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王川随手接过，撕开。
几张照片从里面滑了出来，落在他的办公桌上。
王川低头一看。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操！”
王川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照片在他手里瞬间被揉成一团。
“董应良！”
“狗东西！！”
王川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太不是东西了！！”
……
霍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的，是同样的几张照片。
他的助理张恒，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也看到了照片，心里同样是翻江倒海。
可自家老板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吓人。
他只是看。
一张一张，看得极慢，极仔细。
霍深那修长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他将照片反扣在了桌面上。
张恒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老板越是这样无声无息，往往意味着事情越严重。
“最近，关于董应良的新闻，不少吧？”
霍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张恒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闹得挺凶的。都说他……众叛亲离，公司内部也有问题，甚至还有人扒出他以前的所谓黑料，网上骂声一片。”
“骂声一片？”
霍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里透着三分讥讽，七分了然。
“你觉得，董应良是那种会任由别人骂不还口的人吗？”
张恒语塞。
作为霍深的助理，他自然也了解老板的这位表哥。
董应良手腕强硬，睚眦必报，在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依照他的性格，如果他真不想看到这些新闻，那些报社、网站，甚至是那些所谓的爆料人，早就从这个行业里消失了。”
“封杀几个狗仔，撤几条新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可他没做。”
“他任由那些脏水泼在自己身上。”
霍深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哪里是失势，分明是做局。
他在向唐樱示弱。
董应良在用苦肉计博取她的同情。
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好让唐樱心软。
“装可怜……”
霍深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的冷意更甚。
“想演苦情戏？”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那我就帮你加把火，让这戏台子，烧得更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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