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全场霎时一片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尤其是马局长和关宇航。
这两位见惯了风浪的老刑侦,那表情竟比直面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时还要惊惧几分!
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一旁的刘所长已经控制不住地双腿发软,微微颤抖起来。
他喉结滚动,勉强挤出声音问道:“这、这位小兄弟……我好像从未见过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慌张地转向关宇航和马局长,眼神中尽是惶惑与求助。
仿佛还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丝否定,一丝能推翻刚才那骇人推论的希望。
此刻,江枫盯着镊子中的人体组织。
那的确是一截指骨,尽管残缺不全,但从远端指节的粗壮程度与颜色深浅来看,显然与目前已发现的两人遗骸存在细微差异。
颜色略深一些,尺寸也稍微粗一点。
他略作思索,眉头倏地挑起,转头肃然开口道:“马局、关队,我们之前的推断恐怕确实有待补充。”
“从这节指骨的特征来看,现场很可能存在第三个人的遗体。”
“而且就目前所发现的尸块数量而言,远远不够组成完整的尸体,不排除……还有更多未被发现的部位,甚至更多受害人。”
尽管江枫的语气克制,尽量用专业术语淡化恐怖氛围,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气氛更加压抑了几分。
每个人心頭都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寒意。
此时,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姝宁法医,虽然面容镇定,但心中早已波澜起伏。
事实上,在她看来,目前所收集到的所有尸块,恐怕最多只能拼出三个完整人体的十分之一。
还有大量残缺部分不知所踪——那是否意味着,在某个尚未被搜寻到的角落,还散落着第四个人、甚至更多人的组织?
她不敢断言,也不愿在此时加剧众人的恐慌,因此选择了暂不开口。
马局长与关宇航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已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关队长深吸一口气,转向仍在错愕中的刘所长,语气郑重地介绍道:“刘所,忘了跟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局新调来的江枫同志。”
“别看他年轻,不仅在刑侦破案上是一把好手,在法医鉴定领域也颇有建树。”
“所以他刚才做出的判断……恐怕值得我们高度重视。”
听到这句话,刘所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扯着,在江枫冷静的脸和地上那几块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块之间来回移动。
一次、两次、三次……每看一次,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身后眼明手快的年轻警员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低声说:“所长,您没事吧?”
另一名警员也迅速侧身挡在了他身后。
谁都看得出来,刘所长这会儿状态不对,怕是真受了大刺激。
刘所长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他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不是埋头破案,就是为这个“平安辖区”的建设跑断腿、说破嘴。
眼看考核验收就在下一周,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汇报演练也反复排练了无数遍,谁能想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辖区里冒出这么一桩惊天碎尸案!
三个受害人、分尸、抛尸多地……
这案子一旦传开,别说评选“平安辖区”了,自己肩上这警衔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十几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仕途,难道真要毁于一旦?
短短十秒钟,他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地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最终,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几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马局长的手,声音压得又低又沉:“马局、关队,您二位看……这个案子,能不能想办法尽快侦破?”
“下一周,我们辖区的平安派出所创建就要最终验收了,这节骨眼上要是还没破案,消息万一漏出去……”
“我们、我们整个所上下的压力可就真的压垮人了啊!”
关宇航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刘所,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这种事摊在哪个派出所头上,都是天大的压力。“
“但你也看到了,这案子不一般——三个人,被分尸,还抛弃在不同地方。”
“对手很狡猾,也很残忍。”
“我们刑警支队肯定会全力以赴,不留任何余地,这一点你放心。”
刘所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话接得又快又急:“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你们需要我们所里支持,不管是人、是车、是后勤还是协调地方,我们绝对无条件配合!”
“刑侦破案你们是专家,我不懂、绝不插手,但保障工作我们一定做到位,绝不拖后腿!”
站在一旁的马局长沉吟了片刻,眉头紧锁,随即转过头来,“现在先不说保障和考核的事。”
“当前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破案。”
“集中所有精力,推进案件进展——法医的初步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抛尸现场的技术勘查有没有新发现?”
“第一轮摸排的情况如何?”
“这些,才是我们现在该讨论的重点。”
接着,他转过头,目光沉凝地望向刑侦队长关宇航:“关队,这案子不简单,接下来的工作,你有什么建议?”
关宇航没有立刻回答,环视了一圈这片荒凉偏僻的山地。
“马局,这么恶劣的案子,我们确实很多年没遇到过了。”
“我初步想了想,提几点建议,您看是否可行。”
马局长郑重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关宇航声音低沉,条理却异常清晰:“第一,当前最紧迫的是全面搜索。”
“这片山地范围大、植被密,抛尸点恐怕不止这一处。”
“我们必须调动所有能用的人手,拉网式排查,尽可能找全所有尸块。”
“只有拼凑出完整的尸体,才能准确判断遇害者究竟有几人——目前看可能不止一个,但最终数字,必须等到所有部分找齐才能确定。”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刘所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显然是强忍着不适。
关宇航顿了顿,继续往下说,眼神锐利如刀:“第二,是鉴定与溯源。”
“找全尸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需要法医部门全力配合,进行拼接和伤迹鉴定,确定死因、死亡时间,更重要的是——确定死者身份。”
“他是谁?为什么被害?仇杀?情杀?还是随机作案?只有搞清楚尸源,案件侦查才有方向。”
他稍作停顿,加重了语气:“第三,同步启动现场走访。”
“这么多尸块,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被抛在这里。”
“凶手一定留下了痕迹,也许有车辆经过、也许有人目击异常动静、也许是夜间作案。”
“要广泛发动周边村民、过往车辆,尤其是凌晨时段的可能目击者。“
“抛尸是个体力活,更需要时间,不可能几分钟完事。“
“所以,时间点的锁定尤为关键。”
说完三点,他看向马局长,语气转为请示:“马局,目前我就想到这些。您看是否妥当?”
马局长沉吟片刻,随后肯定地点头:“思路很清晰,第一阶段的工作重点应该就在这儿。”
“就像关队说的,先找全尸块,再确定尸源,同时排查抛尸时间。“
“这三个方向齐头并进,等初步结果出来后,我们再顺藤摸瓜,深入侦破。”
他随即雷厉风行地安排道:“好,就按这个来,我立刻上报指挥中心,增派员支援!”
说话间,马局长抬起头,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影,眉头紧锁。
这片山城交界地带地域广阔、地形复杂,想要彻底搜遍,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接着,他猛地转过头,声音陡然拔高:“刘所长!”
刘所长此刻已经脸色煞白,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
直到旁边的警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猛地惊醒,慌忙应道:“哎!马、马局,您找我?”
“你们手里现在能调动的,有多少人?”
马局的声音沉得像压山的雷。
“目前在、在职民警……有二十个。”
刘所长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
“好,二十个,一个不留,全部给我撒出去!”
马局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今天就给我把这南山翻过来!每一片草丛,每一个石缝,都不能放过!”
“所有的尸块必须找全,拼凑起来——这是开展下一步工作的基础,也是我们对死者最基本的交代!明白吗?”
“明白,明白!没问题,我这就去通知,马上集合!”
突然,马局长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宣传科李科长。
他刚接起,李科长火烧火燎的声音就炸响在耳边“马局!马局!不好了!网上……网上已经炸锅了!”
“全是关于七里桥南凤山发现碎尸的新闻,图文并茂,说得有鼻子有眼,舆论热度飙升得太快了!”
“什么?!”
马局长心头猛地一沉,眉头瞬间锁死,“这么快?!”
“我们接到报案才多久?现场封锁消息还没……”
“哎哟!我的马局,现在这网络时代,哪有不透风的墙?”
“信息我已经紧急推送给您了,您快看看吧!”
李科长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无奈。
马局长迅速点开信息,只扫了几眼,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这些无良媒体,闻着点腥味就跟鬣狗一样扑上来!为了流量,连底线都不要了!”
上一次那起命案因为媒体过度报道和误导性解读导致办案被动、全局上下承受巨大压力的憋屈场景瞬间涌上心头,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心。
“真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一直站在旁边,同样听到电话内容的关宇航队长也是脸色难看,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这帮记者真是吃饱了撑的!正经事不见他们,添乱他妈的一个顶俩!”
良久,马局长说道:“报道这样发酵,舆论一旦形成海啸,咱们破案的压力可就不是一般大了,到时候……”
关宇航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该不会……又要限期破案吧?”
马局长沉重地点了点头,“可能性极大。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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