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姝宁拓率先打破沉默,追问:“师弟,你突然提起这件事,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难道他们三人的朝向,也藏着某种用意?”
江枫微微颔首,解释道:“如果他们的朝向,恰好正对着曾经就读的职业技术学院方向,那就不仅仅是巧合了。”
“这很可能进一步说明,三名死者的死因,与他们在校期间发生的某件事密切相关。”
稍作停顿,他转过身,再次审视地面上那三颗被刻意摆放的头颅。
“你看,头颅的摆放位置非常讲究,彼此间隔相等,形成一个半弧形结构。”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们视线所朝方向,在某种宗教仪式中,象征着‘忏悔’——罪人面朝自己曾经犯下过错之地,以目光代替言语,表达无声的悔罪。”
一旁的派出所警员听得脊背发凉,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三颗头颅被整齐排列,仿佛某种邪典仪式的祭品。
即便在恐怖电影里见过类似道具,但那终究是虚构的表演。
此刻,直面真实而冲击的现场,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良久,江枫继续分析,语气愈发肯定:“我认为我们的调查方向没有错。”
“这起案件的动机,极有可能源于他们三人当年在学校时期共同犯下的某桩恶行。”
姝宁沉吟片刻,开口:“你的意思是……这件事,依旧和当年他们在学校里集体欺凌的那名女生有关,是吗?”
江枫郑重点头:“虽然目前还不能百分百下定论,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
“我高度怀疑,凶手与那位被欺凌的女生之间,存在着极深的情感联结——或许是至亲,或许是挚友。”
“而这个人,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以如此极端的方式,来执行他心目中的‘正义’。”
接着,江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迅速找到了关宇航的号码,随即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但听筒里率先传来的并不是关宇航熟悉的嗓音,而是一阵清晰而洪亮的领导讲话声。
“同志们,今年的考核非常关键,尤其是命案侦办质量的考核,必须作为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接下来,我将对各项考核指标进行详细解读……”
此刻,关宇航此时正在参加一场紧急工作部署会议。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悄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江枫,便不动声色地弯下腰,从会议室后排快步走了出来。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才将手机贴近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江枫,什么事?我这边正在开会。”
“关队,”江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凝重,“我们找到了死者的头颅。”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关宇航瞬间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头颅?”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江枫和姝宁出发时,任务明明是围绕凶手选择该地抛尸的动机和象征意义展开外围勘查。
谁也没有料到,竟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出现如此重大的突破。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出发前的任务布置,心中的惊愕难以言表。
紧接着,关宇航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快,详细说说!”
江枫在那头略作停顿,仿佛在整理思绪,随后以沉稳而清晰的语调继续汇报。
“关队,我和姝宁师姐抵达抛尸地点后,对现场进行了系统排查。”
“我们注意到那个类圆形石阵的中心区域有一片草坪,草的长势与周围明显不同,颜色偏深,土壤也显得较为松软。”
“出于直觉,我们决定对这一区域进行挖掘。”
“结果,发现了三个头颅……它们被埋得并不深,但排列异常整齐。”
“三个头颅的面部朝向完全一致,都正对着同一个方向——春城市职业技术学院。”
听到这句话,关宇航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他感到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蜂在颅内振翅,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案件的推进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20秒后,他才从震惊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迅速回应:“你们原地待命,不要破坏现场任何痕迹,我立刻带技术队和勘察组赶到!”
半小时不到,三辆警车已呼啸而至,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车未停稳,一名身着深色夹克、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率先推门下车。
来人并非关宇航,而是市局马局长。
刚才,他正在主持一场全市刑侦工作推进会,一听说三名死者头颅被找到,当即中断会议,亲自带队赶来。
在马局长心中,刑侦工作不仅是职责,更是一种使命,他对重大案件的重视程度,在整个系统内都是出了名的。
大部队迅速集结,朝埋藏头颅的土坡方向行进。
江枫与姝宁早已等在路口,一见马局长与关宇航并肩走来,立即快步迎上。“马局、关队。”
马局长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一行人径直走向那片微微凹陷的土坑。
坑中,三个头颅仍保持着原状,整齐地朝同一方向摆放。
尽管覆着泥土,面容也已开始腐化,但关宇航仅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
他曾在三名失踪者的家中反复翻看他们的生活照,那些笑容与此刻眼前的惨状形成残酷对照,令他喉头一阵发紧。
“能确认身份吗?”
马局长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关宇航凝重地点头:“基本可以确定。虽然埋了一段时间,但面部轮廓、发型等特征仍能与照片对应。”
马局长点头,语气果断,“立即启动现场标准化勘查程序,物证保护要做到万无一失。”
“另外,技术部门必须做DNA比对,我要百分之百的确认。”
“明白,我们这就部署。”关宇航肃然应答。
马局长这时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枫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年轻人,思路很清晰。”
“来的路上关队大致说了你的推断,很有见地。”
“能在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洞察力,不容易。”
江枫立即挺直脊背,郑重回应:“谢谢马局肯定,我会继续努力,不负组织的信任。”
马局长微微点头,未再多言,转身在秘书陪同下先行离开。
关宇航这才走上前,一手搭上江枫的肩,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振奋:“你小子,总能给我们带来意外之喜啊。”
“原本以为你们只是去分析抛尸地点,谁想到直接找到了关键物证!”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你刚才说——这三个头颅正对着春城市职业技术学院?”
“是,”姝宁上前一步,举起手机示意,“我刚刚用地图软件复核过,朝向非常精准,分毫不差。”
关宇航眼神一凛,沉吟道:“如果方向指向明确是职院,那基本可以锁定,作案动机与学校那段旧事脱不了关系。”
他长出一口气,转向江枫:“我越来越觉得你的推测有道理——凶手极有可能与当年那名抑郁自杀的女生有极深的情感联结,因为她的死,才策划了这场‘仪式化’的复仇,逼他们以死忏悔。”
江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郑重地点头。
两人对视之间,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接下来,”关宇航声音转沉,“就等小汪他们那组的走访结果了。”
“一旦两边信息能对上,这个案子,就快要见光了。”
晚上10点半,春城市公安局大楼已亮起点点灯火。
小汪带着调查队伍步履匆匆地穿过大院,径直走向刑侦支队的办公楼。
“关队,我们的调查有初步结果了!”
此刻,关宇航正和姝宁、江枫围站在白板前分析案情。
听见小汪的声音,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期待。
自从在案发现场找到三个头颅朝向后,他们更加坚定这起恶性案件极可能与情感纠纷有关。
如果能找到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线索,嫌疑人的排查范围就能大幅缩小。
“怎么样?”
关宇航放下手中的记号笔,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然而,小汪接下来的汇报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办公室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我们四个小组分头行动,走访了死者陈珊的童年玩伴、父母,以及初中、高中、大学的所有熟人。”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反映她有过正式的男朋友。”
“在高中阶段,确实有一个叫刘磊的同学对她有好感。”
“我们追踪这条线索,找到了刘磊的高中班主任和几个要好的同学。”
“据他们回忆,刘磊确实曾经追求过死者,但两人从未公开恋情,最多只能算是一段朦胧的青春悸动。”
“刘磊本人呢?”江枫忍不住插话问道。
“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刘磊。”
小汪摇了摇头,“他去年就去德国留学了,这一年来从未回国。”
“出入境记录显示,他确实没有入境记录。”
瞬间,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姝宁轻轻叹了口气,关宇航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坚信顺着感情线调查必定能有所突破,至少能明确侦查方向,没想到竟是一场空。
“真的没有遗漏吗?”
关宇航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是不是我们的调查范围还不够全面?比如她工作后的同事、社交圈子的朋友,这些人都排查到位了吗?”
小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解释道:“关队,我们确实进行了地毯式排查。”
“所有与她关系较近的人我们都走访过了,确实没有发现她有过明确的感情对象。”
稍微停顿一会,他继续补充道:“特别是她上大学后的情况,我们重点询问了她的辅导员和三位寝室室友。”
“他们都反映,从未见过她有男朋友。”
“死者陈珊是个典型的好学生,除了上课和图书馆,很少参加社交活动。”
良久,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与墙上挂钟细微的走秒声。
江枫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梁——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指节在鼻梁上轻轻摩挲着。
“汪师兄,”他终于开口,“既然没有公开的男朋友,那有没有可能存在一段不为人知的地下恋情?”
“比如师生恋,或者与社会人士的隐秘关系?”
“这个方向我们也重点排查过了!”
“陈珊性格内向,除了必要的社团活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她的社交账号我们也查过了,内容都很平常,没有任何暧昧的互动。”
姝宁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棘手了。”
“如果没有情感纠葛,谁会为一个普通同学做到这个地步?”
“买凶杀人的可能性也不大——这种复仇方式太过特殊,不仅要花费大量金钱,还需要相当的人脉。”
“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渠道?”
她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沮丧:“本以为找到头颅是重大突破,没想到反而让案子更加扑朔迷离。”
“三个头颅,三种不同的防腐处理方式,这凶手到底想表达什么?”
“或许,我们应该把视线放宽一些。”小汪沉声说道,“不一定是学校里的事?有没有可能是校外人员作案?比如她在打工时结识的人?”
姝宁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很小。”
“三个头颅都被精心调整过角度,全部正对着春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的方向。”
“这绝不是巧合,而是凶手刻意为之的仪式感。”
“他要让死者‘注视’着学校,这是一种强烈的象征——忏悔,或者控诉。”
就在其他两人讨论时,江枫突然轻声说道:“其实,在感情的世界里,单相思往往比双向奔赴更加刻骨铭心。”
“一段不为人知的暗恋,特别是求而不得的执念,很可能在经年累月的发酵中变质。”
“当这种情感与某些特定事件交织在一起……或许就会催生出超乎常理的极端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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