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江枫与姝宁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区域,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装备室走去。
打开门,整齐排列着各类现场勘察器材,琳琅满目,每一件工具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几乎像是一个小型刑侦技术展览厅。
单反相机、多波段指纹刷、强光手电、移动电源、分光色谱扫描仪、指纹与脱落细胞抽取器……
姝宁随手拿起一个细胞抽取器,转头看向正在调试光谱仪的江枫,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看你现场勘查装备准备得这么齐全,手法又这么熟练,该不会是《CSI》那种美剧的忠实观众吧?”
江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确实没少看。”
“《迈阿密》我从第一季追到第十季,前面几季尤其经典,案件设计和技术细节都很扎实。”
“难怪我觉得你很多操作流程和他们如出一辙。”
姝宁笑着摇头,“他们的设备确实先进,但是目前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不过基本的勘查理念和方法是相通的。”
“是啊,科学取证的精神是不分国界的。”
江枫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试剂盒,一边回应。
随即,他从装备箱中取出几瓶化学试剂。
“只要现场留有血迹,不论被清洗得多彻底,喷上这种试剂,就能通过荧光反应定位出血迹的原始位置。”
“此外,我还带了多种不同波段的光照色谱仪,先用它们进行初步扫描,发现异常区域后再喷试剂进行确认,基本上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这些光谱仪这么厉害?”
江枫有些惊讶。
“嗯,不同波段的光线对血清蛋白有不同的激发效果,会呈现出特定颜色,帮助我们初步判断是否存在生物痕迹,为后续的DNA提取和比对打下基础。”
“那太好了!”
江枫的声音中难掩激动,“如果我们能在这辆快递车里找到三个不同人的血迹,那基本可以锁定它就是涉案运输工具,至少是案件中的重要物证载体。”
话音未落,两人已迅速将所需设备装入勘查箱,开车离开了刑侦队。
30分钟后,二人抵达车管所停车区。
远远就看见那辆蓝色快递车静静停放在场地中央,车身被一把大锁牢牢锁住,显然是为了防止车内物品遗失或遭到破坏。
在入口处出示警官证后,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迎了上来,取出钥匙,却略显犹豫地看向两人。
“两位警官,这车厢从扣押到现在一直没打开过,我们也不清楚里面有没有贵重物品,万一有什么闪失……”
“不用担心!”
姝宁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是依法勘查。”
“我们会在全程摄像的情况下打开车厢,并对车内物品逐一清点、记录。”
“有视频为证,不会出现责任不清的问题。”
说着,她随即架设摄像机,从车门被打开的一刻起,全程不间断录像。
“咔嚓”一声,锁被打开,车门缓缓推开。
车厢内堆放着三十多个纸盒包装的快递件,外观普通,难以从外表判断具体内容。
江枫迅速而有序地将这些物品一一搬出,整齐摆放在铺好的防尘布上。
不一会儿,车厢内部就被彻底清空,为接下来的血迹搜寻做好了准备。
随即,江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望向身旁的姝宁,“师姐,货物已经全部移出来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操作?”
姝宁微微颔首,“开始检测吧。”
她边说边俯身取出随身携带的卢米诺试剂,开始对车厢内部进行系统性喷洒。
从车厢顶棚到四壁接缝,从门框边缘到通风孔隙。
她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残留痕迹的角落,确保试剂均匀覆盖每一寸表面。
10分钟后,姝宁看了眼腕表,沉声道:“时间到了,我们现在用光源进行显影观察。”
她随即开启便携式蓝光勘查灯,一道幽蓝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车厢内部。
与此同时,两人迅速戴上专业防护眼镜,一前一后进入狭窄的车厢空间开始仔细勘察。
在蓝光的照射下,原本看似洁净的车厢内壁竟浮现出多处星星点点的荧光反应。
前壁板上有几处明显的斑驳光点,后门内侧分布着断续的荧光痕迹,两侧壁板更是呈现出条状分布的荧光区域。
“师姐,这些荧光都是血迹反应吗?”
江枫指着壁板上的一片荧光区域问道。
姝宁凝重点头:“从反应强度和分布特征来看,确实符合血迹特征。”
“但有个疑点——”
她蹲下身,用灯光仔细扫描车厢底部,“为什么车厢底部反而没有明显反应?”
“按常理来说,在运输过程中,底部应该是最容易沾染血迹的部位。”
“我推测可能是在装载过程中底部铺设了隔离层。”
江枫若有所思地接话,“如果货物堆放密集,在搬运时血迹更容易蹭到垂直壁面,而底部由于受到遮挡,反而不易直接沾染。”
“况且就算底部有血迹,也更容易被清理掩盖。”
“分析得很有道理。”
姝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再仔细观察这些荧光形态,大多呈现条带状分布,边缘呈现典型的擦拭特征,这完全符合在搬运重物时反复摩擦形成的痕迹模式。”
“接下来我们需要对这些潜在血迹样本进行系统提取,”姝宁边说边打开取证工具箱,“只要与受害者的DNA比对成功,就能基本锁定这辆快递车就是涉案运输工具。”
“这么说,我们的侦查方向果然没错,这个发现可是重大突破!”
很快,二人使用棉签对不同位置的荧光区域进行分别采样,标注每个样本的提取位置,再用证据袋密封保存。
20分钟后,所有可疑痕迹的提取工作已顺利完成。
两人驱车返回刑侦队,刚下车就看到关宇航和小汪正站在办公楼门口。
关宇航瞥见他们背着相机包和勘查箱走来,随口问道:“看这装备,是从现场回来?”
姝宁抬起头,回答:“我们找到了关键物证!“
“在那辆涉案快递车上发现了多处血迹反应。”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关宇航震惊得连嘴边的烟蒂掉落在脚边都浑然不觉.
小汪也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什么?“
“那辆小小的快递车?它怎么可能用来运输……”
“正是其貌不扬才更具隐蔽性。”
江枫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我们之前排查过多辆可疑车辆。“
“但现在看来,这辆最不起眼的快递车,恰恰就是作案使用的运输工具。”
关宇航紧锁眉头,沉吟道:“三名死者在离开家时都没有明显出血迹象,这一点法医的初步报告也确认了。”
“可如果现场没有出血,那车上留下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这实在有些不合逻辑。”
话音未落,江枫便接过了话头,语气沉稳:“我们初步推测,那辆车极有可能是凶手用于转移尸体的工具。”
“虽然死者生前未出现大量出血,但在搬运和运输尸体的过程中,仍有可能因尸体移动或颠簸导致体内残存血液外渗,从而在车厢内留下痕迹。”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血迹的出现便说得通了。”
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道:“只要能确认这些血迹的基因与三名死者匹配,就等于找到了关键物证。”
“到时候,审讯工作就能打开突破口。”
这时,姝宁举起手中的物证袋,对着光线仔细端详袋中暗褐色的斑痕,语气坚定地说道:“没错,我这就把样本送到实验室进行DNA比对。”
“实验室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加急处理,预计两小时内就能出结果。”
“太好了!”
关宇航精神一振,“一有结果马上通知我们,我们这边随时待命。”
待姝宁快步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关宇航和小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久违的振奋。
小汪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压低声音赞叹道:“这两位年轻同事确实不简单,思路清晰,行动力也强。”
关宇航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是啊,刑侦技术日新月异,咱们要是再不主动学习,可真要跟不上节奏了。”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案子能破,功劳归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得起这身警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2个小时即将届满时,关宇航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实验室来电”。
“结果出来了!”
关宇航迅速按下接听键,语气中难掩急切。
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他的眼神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拍案而起:“确认是混合血迹?而且与三名死者的基因完全吻合?太好了!”
挂断电话,他转向小汪,“有了这个铁证,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两人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审讯室。
推开门时,李田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内心笃定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使用电棍作案不会造成明显外伤,抛尸过程中更是细心铺垫了车辆底部,怎么可能留下血迹这种低级破绽?
“查啊,继续查,”
他挑衅般地扬起下巴,“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什么名堂。”
不过,他这种嚣张的气焰还没持续2分钟,就被关宇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彻底浇熄。
仿佛一盆冰水迎头泼下,瞬间冻结了他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得意。
关宇航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李田,我现在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现在承认自己的罪行,我还可以帮你申请坦白从宽,争取从轻处理。”
“但如果你继续选择沉默,或者试图狡辩。”
“对不起,从这一刻起,你之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作为定罪的依据。”
李田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强装镇定地反驳道:“你不要吓唬我了,有什么事情直接冲我来,我可不怕!”
尽管嘴上强硬,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能逃过关宇航敏锐的观察。
接着,关宇航沉声说道:“那好吧。”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告诉你——我们在你的快递车车厢,检测到了三名死者的血迹。”
“哈哈,你又在忽悠我吗?”
“血迹?”
“别想捏造证据定我的罪!”
李田声音陡然提高,“一个案子要是弄出假证据,到时候不仅你们的仕途保不住。”
“还会让我蒙受不白之冤,到时候我把你们告到底!”
“你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吗?”
关宇航不怒反笑,“不错,你确实对车厢地面做了处理,清得很干净。”
“但你却忽略了车厢侧面——那些血迹,是装尸块的袋子在运输过程中不小心蹭上去的。”
“山路颠簸,尤其是几个大角度的转弯和倾斜,袋子移位,留下了你意想不到的破绽。”
“我告诉你,这些血迹就是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最关键证据。”
“我们的确没有在车厢底部找到任何痕迹,但侧面的血迹,就是天意!”
“李田,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抵赖吗?”
听到这句话,李田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脸色惨白,像是被刷上了一层石灰,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此刻,李田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那天晚上抛尸的经过。
他记得那些装石块的袋子堆得确实很高,几乎顶到了车厢上缘。
尽管出发前他做了周密的隔离措施,可山路崎岖,坡度又大,难道真是在某次急转或颠簸中,袋子的边缘蹭到了车厢内侧,留下了无法抹去的血迹?
最后,李田无力地摇了摇头,嘴唇颤抖着,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喃。
“难道……难道这真是天意吗?”
话音未落,他已深深低下头去,先前那股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真相击垮后的绝望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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