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钟后,小汪、江枫和姝宁三人缓步走出人力资源部办公室,在电子厂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江枫回头望了望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目光在人力资源部所在的二楼窗户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身旁的两位同伴。
“师兄师姐,你们觉得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突击找一下这个张军呢?”
“这条线索来得突然,也许是我们等了这么久的关键突破口。”
小汪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微微蹙起眉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沉吟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张军……确实是个值得注意的名字。”
“不过刚才那位女士也提到了,当年我们确实没有掌握这条线索。”
“如果案卷中完全没有相关记载,那这确实是个值得跟进的方向。”
“但我认为,我们首先应该向关队长做个详细汇报。”
“毕竟这是涉及旧案重启的重要线索,需要按照程序来。”
姝宁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散的发丝别到耳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同意汪师兄的看法。”
“如果当年这位女士确实没有向专案组说明这个情况,那这条线索确实具有追查价值。不过……”
她稍作停顿,沉声说道:“我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条线索的希望可能并不像我们期待的那么大。”
她望向远处厂区内忙碌的工人,继续说道:“要知道,当年参与这个案件侦破的不止我们这几个人,省里还调派了多位刑侦专家组成专案组。”
“即便这位女士当时确实没有主动说明情况,专案组通过其他调查渠道,理论上也应该能够排查出相关的犯罪嫌疑人。”
“毕竟,当年的侦查网络铺得很开,几乎把所有可能的线索都梳理了一遍。”
江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眼神中的坚定并未消退。
“话虽如此,但每个案件总会有被忽略的细节。”
“也许正是因为这条线索看起来太过普通,才会在当时被遗漏。”
“我们现在有了新的信息,总要试一试。”
“师姐这番话确实点醒了我。”
“照这么说,我们费尽心思找到的这些线索,恐怕专案组那边早就掌握了。”
“既然如此,我建议我们暂时不要声张,继续暗中调查。”
“等找到确凿证据,或者发现他们遗漏的关键信息,再正式上报也不迟。”
“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稍微停顿,小汪认真地说:“这个提议很稳妥。”
“现在贸然汇报,不仅显得我们沉不住气,还可能打草惊蛇。”
“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个积压多年的悬案偏偏交给你来负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组织上在考验你的能力。”
“要我说,不如就借此机会好好表现。”
“不管最终能否破案,至少要让领导看到我们独当一面的决心和严谨的工作态度。”
江枫突然眼睛一亮,笑着竖起大拇指:“汪师兄,以前还真没发现您这么深谋远虑!”
“连领导这层用意都参透了。”
小汪笑着说道:“现在这情况,可不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要不是看重你的能力,怎么会把这个备受关注的案子单独交到你手上?”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姝宁也轻声说道:“就当是难得的历练机会。”
“破案了自然是锦上添花,即便暂时没有突破,也不会有人苛责,毕竟这是连老刑警都束手无策的陈年旧案。”
三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后立即行动起来。
30分钟后,他们驾驶的车辆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距离小区入口尚有百米的一处树影下。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避免打草惊蛇,他们特意将警车停在离小区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处。
这是他们多年办案养成的习惯,越是接近目标,越要沉得住气。
5分钟过后,三人陆续下车,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多言,便朝着小区内部走去。
他们按照事先掌握的地址,径直走向张军所住的楼栋——五栋七楼三号。
老式小区的楼道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偶尔传来电视节目的声响,更衬得此行格外寂静。
单元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将外界杂音隔绝。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从“1”悄然跳至“7”,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仿佛被拉得很长。
金属厢体内无人说话,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和各自平稳的呼吸。
他们停在三号门前,略作停顿。
江枫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声音清脆、稳定,既不至于惊扰四邻,又足够让屋内的人清晰听见。
门应声而开,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已见花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
他身形清瘦,穿着洗得有些发灰的家居服,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眼神在镜片后微微闪烁。
“请问你们是?”
江枫上前一步,出示证件的同时低声说道:“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有个案子想找你了解些情况,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男人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很快平复。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哦,是三位警官啊。请进,请进。”
他说话时,目光迅速扫过楼道,确认没有引起邻居注意后,才轻轻将门“咚”地一声关上,落了锁。
男人引着他们走进客厅,示意他们在沙发上落座。
客厅收拾得整洁,但家具略显陈旧,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人都笑得温和。
“老伴今天去女儿家了,就我一个人在家。”
他语气略显拘谨,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我给你们泡点茶?刚买的龙井,还新鲜。”
“哦,茶就不麻烦了,”
江枫连忙摆手,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就是来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而是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片刻后,他才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像是随时准备回答提问的学生。
“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紧密配合警方工作,一直是我们老百姓该做的。”
话音刚落,小汪便向前一步,语气谨慎地问道:“您是否认识贵单位以前的一位员工,名叫李兰?”
对方略微一怔,眼皮轻轻眨动了两下,随即答道:“李兰?认识啊,她以前就在我手下工作。”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她去世的事……你也知道了?”
“是的,我听说了!”他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放缓了语速。
“不仅是我,我们整个车间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垂向地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说起来真是令人惋惜,那么年轻,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谁能想到呢。”
话音未落,一旁的江枫已接过话头,目光如炬般直视着对方,语气沉稳而有力:“您作为她曾经的直属领导,与她共事的时间不短,对她的为人处事、工作作风、乃至日常交往的人际圈,理应比旁人更加了解。”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压迫感:“那么,站在您的角度——依您对她的认识来看,谁,有可能是杀害她的凶手?”
“凶手?”
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整张脸像是被瞬间冻结,僵硬得几乎看不出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我都这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哪还懂什么侦查破案的事?
你们才是专业的,我们老百姓,只能尽量配合,说些知道的、看到的……也就是些线索罢了。”
“哦?线索?”
江枫敏锐地抓住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锁对方:“您指的是哪方面的线索?是工作上的矛盾,还是私人间的纠葛?”
他语气一转,声音更沉:“我听说……您和李兰之间,似乎存在一些超越普通同事范畴的关系,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对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调不自觉地扬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她是我的下属,我是她的领导,我们之间只有纯粹的工作关系!电子厂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我作为管理层,怎么可能明知故犯、带头违规?”
“是吗?”
江枫并未因他的否认而退却,反而步步紧逼,“可这种事,往往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最清楚。如今李兰已经不在,真相如何,确实只有您一个人知道了。”
他语速放缓,却字字清晰:“但您别忘了,有些事情,她在生前未必不会告诉别人——比如她同住的室友、她信任的同学,甚至其他与她亲近的人。纸,终究包不住火。”
江枫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厉,语气也转为前所未有的严肃:“而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有人明确反映——您曾经对李兰进行过不止一次的骚扰。”
“轰”地一下,仿佛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对面的人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阴云彻底笼罩。
他嘴唇微微翕动,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来:
“这位警官,我看你们年纪轻轻,又是执法人员,出于对你们职业的尊重,我一直客客气气,有问必答。”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血口喷人,在这里随意诬陷一个清白的人!”
“血口喷人?诬陷?哈哈。”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小汪此刻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毕竟都是男人,有些心思……能理解。”
果然,张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他双目圆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应:“你们……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不自觉按在胸前,仿佛不这样就难以稳住呼吸。
就在这时,江枫稳步上前,伸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声音沉稳而有力:“大叔,您比我年长,论资历也是我的前辈。”
“我们今天登门,不是为了跟您争执,更不是刻意冒犯。”
“我们是想了解一些关于李兰的情况。”
“您曾是她的直属领导,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对她进行过骚扰——这件事,您自己心里最清楚,死者李兰的心里也曾清楚。”
“只可惜,她现在已经开不了口了。”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张军,继续说道:“我们通过其他渠道,已经掌握了你曾对她实施不当行为的线索。”
“至于你认不认,对目前的案件侦办来说,其实影响并不大。”
“我们更关注的,是命案本身。”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过!”
张军几乎是吼了出来,情绪愈发激动。
看到他如此反应,江枫心里更加有数,立即接话:“你在厂里期间,曾多次借工作之便接近李兰,甚至有过不合时宜的肢体接触。”
“这一点,我们已经有证人愿意出面作证。”
“所以我劝你,不必再在这一点上狡辩。”
“我们现在更需要你配合的,是有关李兰遇害一案的具体情况。”
“什么案件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要告你们!你们无凭无据污我名声,必须公开向我道歉,还我清白!”
张军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抬高了几分。
江枫表情愈发严肃,语气斩钉截铁:“我劝你冷静一点,也现实一点。”
“我们今天既然会来找你,就绝不是无的放矢。”
“你虽然已经退休,很多事也过去了很久,但证据不会退休,真相也不会因为时间而消失。”
“我是无罪的!我没有杀人!”张军几乎是嘶吼着辩白。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枫与两名同事对视一眼,三人几乎同时起身,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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